陳朝沒有想過能在漠北再次碰到鬱希夷。
尤其是在自己生死一線之間，還能碰到自己這個算是大半個朋友的家夥。
所以當(dāng)陳朝悠悠醒來的時候，最開始是實打?qū)嵉劐e愕，打量了一番四周，發(fā)現(xiàn)兩人正處於一座雪山山腰間的山洞裏，外麵風(fēng)雪唿嘯不止，讓陳朝都覺得遍體生寒，之後才苦笑道：“沒想到是你。”
鬱希夷生了一堆火，此刻地他正坐在火堆旁，感受著火焰?zhèn)鱽淼呐猓犞@話，也隻是翻了個白眼，“你小子就慶幸吧，還好是我，要是別人，依著你那臭名昭著的名聲，你這會兒腦袋和身子，保管在兩個地方。”
陳朝費力坐起身子，好奇道：“特意來救我的？”
鬱希夷詫異道：“你覺得你他娘是國色天香的女子，還是老子仰慕已久的大劍仙？”
陳朝搖搖頭。
鬱希夷往火堆裏丟入一根幹柴，歎氣道：“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正好碰到，不過你小子當(dāng)時要是直接斷氣了才好，免得老子扛著你走了這麼遠。”
聽著這話，陳朝才注意到，其實鬱希夷此刻的臉色也很不好看，蒼白如紙，一看身上就有許多傷勢。
陳朝自嘲道：“看起來咱們兩人還真是同病相憐。”
鬱希夷皺眉道：“我和你小子可不一樣，我來漠北，本就是為了殺妖的，主動找的麻煩，哦……你小子還在大梁做官，他娘的……還真是同病相憐。”
陳朝默然不語。
“不過你小子當(dāng)真是出息了，那袁靈在妖族名聲那麼大，說殺就殺了？即便是我，也不見得有那個把握。”
鬱希夷有些生氣道：“當(dāng)初你小子比我可差遠了，怎麼現(xiàn)在他娘的走得這麼快，老子都快被你趕上了！”
陳朝往火堆前湊了湊，“我還以為你要不了多久就要踏足劍仙境界了，怎麼這會兒反倒是停滯不前了，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了？”
鬱希夷雖說也算是年輕一代裏的修士，但實際上他的年齡要比雲(yún)間月陳朝之流，大過不少，當(dāng)時第一次見麵，鬱希夷的境界便已經(jīng)不低了，當(dāng)時便在彼岸境界裏，方外的潛龍榜上沒有他的名字，大概隻是因為他出身劍宗，行事又古怪，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若是真有他的名字，其實早些年，或許榜首的位子非他不可，但如今再見，兩人境界差距，還真是已經(jīng)相差不遠了。
那個時候，雲(yún)間月都尚未踏足彼岸。
陳朝更是差得遠。
鬱希夷聽他說起這個事情，有些煩躁，不願意多說。
修士境界，苦海彼岸忘憂，渡過苦海才來得到彼岸，可登上彼岸之後，是否能真正忘憂，哪裏是簡單的事情。
“或許這輩子都沒辦法成為劍仙了。”
不知道怎麼的，鬱希夷還是輕聲開口，不過卻沒有太多落寞和不甘，隻是有些迷茫。
他的心境應(yīng)當(dāng)是出了些問題。
陳朝張了張口，原本想要仔細問問，但最後想了想，也隻是開口問道：“有藥嗎，給我兩顆，我快難受死了。”
鬱希夷也不說話，隻是從懷裏掏出一瓶丹藥丟給陳朝，“劍宗的劍元丹，對劍修來說是寶藥，對你來說，效果沒那麼好，可以多吃幾顆，不過裏麵蘊含的劍氣，你得想辦法化解壓製，不然得不償失。”
陳朝點點頭，倒也沒有貪多，最開始隻是吞下一顆，不過在剎那之間，便感覺到了有一股淩厲劍意在自己體內(nèi)經(jīng)脈中橫衝直撞，劍元丹的藥效起得很快，這道劍意，就是在給陳朝疏通經(jīng)脈，不過手段是有些過分，並非循序漸進，而是直截了當(dāng)，頗有些劍修的風(fēng)範(fàn)。
那道劍意在將經(jīng)脈疏通之後，卻並沒有消散，而是繼續(xù)在經(jīng)脈裏橫衝直撞，讓陳朝極為難受。
隨著陳朝運轉(zhuǎn)體內(nèi)的白霧去製住那道劍意，這才好了不少。
之後陳朝又吃了幾顆劍元丹，同樣以白霧化解。
他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
鬱希夷打量著陳朝，嘖嘖道：“倒是有些手段，怪不得一介武夫之身，也能和雲(yún)間月之流的掰掰手腕。”
陳朝緩慢睜開眼睛，輕聲道：“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離開漠北。”
鬱希夷笑道：“別人身後明裏暗裏都有些人看著，就你小子，獨自一人，在這冰天雪地裏打滾廝殺，還真是，要不是碰到我，你這會兒根本沒有感慨的機會了，不過我和你如今的狀況其實差不多，按理說，我這會兒是不是該直接跑路，免得你被大妖追殺的時候，把我牽連進去。”
“恐怕你這會兒比我好不了多少，屁股後頭不知道有多少大妖也在追著你跑。”
陳朝恢複了些力氣，伸手放在火苗上烤著。
鬱希夷鄙夷地看了陳朝一眼，接下來毫不客氣，“放你娘的屁，老子雖說是殺了不少妖族，但比得上你小子？先殺一個袁靈，之後那位妖族公主也奈何不得了你，你小子現(xiàn)在，實打?qū)嵤撬醒迥贻p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不過他們要是奈何不得了你，你小子就等著被一個個大妖打殺吧。”
陳朝扶額，頭痛不已，當(dāng)下局麵他自己早就已經(jīng)看明白，自己想要安然無恙地返迴大梁，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畢竟現(xiàn)在不知道多少眼睛都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隻怕整個寒門關(guān)一帶，早就有了妖族埋伏，自己即便僥幸來到那邊，等著自己的，也就是被一堆妖族圍殺的局麵。
“愁死我了。”
陳朝歎氣不止。
鬱希夷打趣道：“後悔深入漠北，來蹚這趟渾水了？”
陳朝點頭道：“後悔死我了。”
鬱希夷哈哈大笑，“怕什麼玩意，老子跟你處境差不多，身後也沒什麼大人物看著，死了也就死了，死在漠北總比某天苦修不前，在洞府裏老死來得強。”
“不過我覺得我沒那麼容易死，總不能真一個人都不來救我吧？”陳朝喃喃自語，“好歹也是天底下獨一份的武夫，就沒人把我當(dāng)個寶？”
鬱希夷毫不客氣地罵道：“你小子真自戀。”
陳朝嘿嘿一笑，取出酒葫蘆，給自己灌了一大口，才笑道：“喝不喝酒？”
鬱希夷也不多說，伸手接過喝了一大口，這才抹了一把嘴，“你小子就跟著我吧，反正總比你一個人好些。”
陳朝狐疑道：“你是想著等到時候碰到對付不了的，把我丟下來墊背，我知道了，你這家夥是個劍修，反正到時候禦劍跑路，我怎麼都追不上的。”
陳朝小時候倒是聽過一個笑話，說是尋常人在野外碰到野獸，跑路的時候也不需要跑得過野獸，能跑得過同伴即可。
鬱希夷冷笑道：“你要是沒有這一身修為，依著你這性子，保管活不到成年。”
“怎麼會，我一向謙遜有禮，低調(diào)做人，我才遇到幾個人，他們都說我是好人。”陳朝憋著笑，想起了之前遇到的玉頂山一行人。
鬱希夷還想說些什麼，但最後也隻是歎了口氣，拿起酒葫蘆，獨自咕嚕咕嚕灌了幾口酒。
陳朝看他那樣子，越發(fā)好奇起來，“到底是什麼事情，能讓你心氣全無，這般頹廢？這會兒看你可沒有半點劍修風(fēng)采了，當(dāng)時的鬱希夷，和此刻的你，好像真是天壤之別。”
鬱希夷嘟囔道：“有什麼好問的，喝酒還堵不上你地嘴？”
陳朝皺眉道：“我他娘倒是想喝點，可他娘的酒葫蘆不在你手上嗎？你倒是給我喝一口啊。”
……
……
俗話說借酒澆愁，但鬱希夷酒越喝越多，反倒是眼神越發(fā)清明，根本沒有半點醉意。
陳朝搖晃著酒葫蘆裏不多地酒水，暗罵一聲，天殺的到底喝了多少酒？！
“陳朝……”
鬱希夷欲言又止。
陳朝揉了揉腦袋，試探問道：“關(guān)乎女子？”
鬱希夷扭頭看向陳朝，瞪大眼睛。
陳朝歎氣笑道：“看起來是不幸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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