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斜。


    王司長被兩名戰士架著，跌跌撞撞的出現在猛虎師的臨時指揮所。


    兩個小時前還意氣風發的這位欽差大臣。此時那叫一個狼狽不堪。


    麵色色蒼白、嘴唇烏紫，臉上還有幾個紅腫的大包。


    原本整整齊齊穿在身上的那件昂貴西裝，揉做一團掛在胳膊上，身上濕淋淋的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


    耀眼的禿頭上，唯一僅剩的一圈頭發，耷拉在額前，不停的往下滴答汗水。


    荊德金毫不掩飾的哈哈大笑。


    “快給我杯水。”


    王司長猛地撲在桌子上，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他一把抓起荊德金麵前的那杯清茶，咕咚咕咚灌下肚子。


    荊德金看了一眼他身後同樣灰頭土臉的六七名調查組成員，玩味道：


    “辛苦嗎？”


    “你個老混蛋！”


    王副司長終於喘了一口粗氣，一屁股坐在嶽幹事讓給他的凳子上，眼睛一翻，張嘴罵了荊德金一句。


    “活該！”


    荊德金也不為意，淡淡一笑反唇相譏。


    眾人啞然，瞪大眼睛看著這兩位級別不低的領導潑婦罵街。


    王副司長沒再理睬荊德金，又顧自感慨：


    “我他娘的是真的知道這些戰士不容易了。”


    王副司長是真心感慨。


    這鳳凰山上根本就沒有路，別說抬著個大活人，就是一個人行走都艱難無比。


    上山的時候，走的是戰士們前天抬卡爾下山的路。


    世間本無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曲折小道。


    因為有前天開辟出的小徑，他們勉強還能在高低不平的叢林中穿行。


    但一到齊暉給卡爾治療的地方，這些人就已經雙股顫栗，叫苦不迭的挪不動腳步。


    這個時候他們才深深的體會到，這些戰士抬著卡爾下山，是多麼艱難。


    蔣秋水在現場，繪聲繪色的給他們講述了齊暉治療的詳細過程後，提議帶領他們再上清風嶺，看看卡爾被毒蛇咬傷的地方。


    別說王副司長，調查組的成員都一臉驚慌的強烈反對。


    打死也不肯再往上走半步。


    蔣秋水眼珠一轉，一臉真誠的笑道：


    “那好，休息一會兒，我們下山。”


    看到王副司長點點頭，調查組的人們這才如釋重負。


    可恨下山的時候，那個戰士們嘴中的蔣娘們說帶領他們走一條捷徑。


    這些坐慣了辦公室，今天吃盡了苦頭的人們都欣喜若狂。


    但是走上了那條捷徑，大家才知道這個一臉儒雅笑意的特種兵，當真不是東西。


    上山容易下山難，此時得到了最完美的詮釋。


    那他娘的哪是什麼捷徑啊？


    完全就是在密不透風的雨林中艱難跋涉。


    道路艱難還不算什麼，更難受的有無數蚊蟲追著他們狂轟亂咬。


    每個人的臉上身上，都起了無數的大包。


    也是這個時候，他們恍然大悟。


    那個團長殷殷囑托蔣娘們選擇一條好走的道。


    當初這個讓他們心懷感激的善意，竟然是多麼的陰險。


    他大爺的，誰說人民子弟愛人民，這些大兵陰損起來，比官場上的勾心鬥角還過往不及。


    聯想到他們剛上山的時候，這些戰士們的一臉冰霜。


    調查組成員如夢初醒，這絕對是這些戰士對調查齊暉的報複。


    不過齊暉和他們是什麼關係呢？


    幾乎同時大家心頭都閃現出一個疑問！


    不知走了多久，蔣秋水嘿嘿一笑，一臉歉意的對王司長和眾人說道：


    “首長們，對不起，我記錯路了，讓諸位領導受累了，大家都休息一會兒，我再想想。”


    你大爺！


    要不是忌憚這些特種兵身手不凡，估計大家早就一湧而上，痛打他一頓出氣了。


    別人記錯路還在情理之中，你們這些特種兵能記錯？


    騙鬼去吧！


    王副司長掙脫戰士的攙扶，臉色陰沉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其他的成員更是不顧忌形象的躺在叢林中，任由那些蚊蟲漫天飛舞，甚至連驅趕的力氣都沒有。


    那個痛打蔣娘們的想法僅僅是想想而已。


    在這一眼看不到邊的雨林中，離開了這些特種兵，他們還真沒有把握走出去。


    好在休憩一會兒後，大家恢複了點體力。


    時間不久，蔣秋水就帶領他們走上了盤山公路。


    令他們咬牙切齒的是，從休息到走上公路，時間僅僅過去了十分鍾不到。


    這個時候，大家反而沒有了和這幫大兵算賬的心情。


    全都怨恨的盯著王副司長。


    都怪他，幹嘛非追著齊暉不放？


    人家南雲省明明出具了調查報告，可是他卻死活不信。


    結果大家都跟著遭了秧。


    王副司長家的女人這次倒黴了，被大家心有靈犀的全給問候了一遍。


    張文雄聽到王副司長的感慨，恨恨地接上話。


    “就這樣那洋婆子還不念戰士的好。”


    “如果那個齊暉要是及時救助，我們今天就不會遭這些罪。”


    王司長氣憤地說了一句，轉頭對調查組的成員說道：


    “大家抓緊休息一會兒，一會兒再去清風寨，今天必須把齊暉的材料搞出來。”


    “啊！”


    “還去啊？”


    調查組的成員們都麵露難色，但是在王副司長嚴厲的眼光下，都敗下陣來。


    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誰讓人家是領導呢！


    張文雄騰的站起來，“你還沒完了，齊暉救人有什麼錯誤？”


    如果王副司長先前是因為工作在身，不得不調查齊暉的話。


    現在他在心中把齊暉恨到了極點。


    這些大兵因為隸屬的關係，老子惹不起，再拿捏不了你一個小農民，老子這個官算是白當了。


    王副司長撓著臉上的一個大包，冷冷的對張文雄說道：


    “我這也是公務在身！”


    荊德金擺手製止住張文雄，意味深長的說了句。


    “放心吧，真的假不了。”


    張文雄冷冷的瞥了一眼王司長，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本來他還想讓戰士們搬出幾個馬紮，讓調查組的成員休息一下。


    但是聽了王司長不依不撓，那個念頭頓時煙消雲散，任由那些人們依著大樹坐到地上。


    讓你們休息好了再去整我兄弟的黑材料？


    去你們大爺！


    這個時候已經是京城時間下午四點十分。


    半個小時以前，齊暉剛從省人民醫院的高幹病房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