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讓你刪了照片？！”


    李清寧看著江陽，江陽正在拿著相機(jī)讓李清寧看他的傑作。


    “啊。”


    江陽說那張照片挺好的，因為那外國女人本來就有氣場，頗有一種黑幫大佬下車的感覺。


    還有點像穿普拉達(dá)裏麵的女魔頭。


    “沒經(jīng)過人家同意，肯定得刪了。”


    江陽覺得刪除是應(yīng)該的，他有時候也不喜歡一些記者拍他臉，特別他打籃球的時候，因為打籃球的話，有時候流汗了，或者因為運動，褲衩子跟那什麼不對付，想要調(diào)整一下——


    這時候，有人在旁邊拍，挺讓人不自在的。


    所以，他也得尊重別人。


    江陽看她：“怎麼了？”


    李清寧搖頭，“沒什麼。”


    她躺在江陽膝蓋上，繼續(xù)看他拍攝的照片，後麵江陽還拍她了。


    李清寧接觸過女魔頭。


    這位女魔頭在簽約藝人前，會先氣勢奪人，再給出專業(yè)意見。


    這是她慣用伎倆。


    就跟江陽以前麵試時，讓人白嫖的三篇新聞軟文一樣，先寫行業(yè)缺點，最好寫這個行業(yè)烏煙瘴氣，眼看不行了那種，然後凸顯品牌、產(chǎn)品優(yōu)勢，再吹一吹產(chǎn)品對整個行業(yè)的影響。


    簡單、套路但管用。


    對女魔頭而言，藝人就是他們經(jīng)紀(jì)人的產(chǎn)品，他們負(fù)責(zé)把產(chǎn)品賣給目標(biāo)客戶，抽取傭金。


    如此而已。


    她始終堅信，利益交換才是最穩(wěn)定的東西，我指出你缺點和不足，我給出我的方案，我亮出優(yōu)勢和資源，你看答應(yīng)，我們合作共贏，就這麼簡單。


    當(dāng)然，可能有些人聽了不舒服。


    但這就是女魔頭這外號的來曆，就是她說話不好聽。


    而且，如果缺點也聽不進(jìn)去，那對女魔頭而言，這人簽約的價值也將打折扣。


    李清寧估計她見到江陽，就想用這招。


    就是不知道最後為什麼啞火了。


    當(dāng)然。


    女魔頭今天啞火不止一次。


    女魔頭進(jìn)她辦公室的時候，態(tài)度倒還算恭敬，但也是一上來就指出不足，譬如高端品牌代言太少，潮流時尚引領(lǐng)之類，個人品牌價值沒有達(dá)到最大化之類的。


    李清寧聽得挺無聊的。


    她壓根沒放在心上，甚至還想附和幾句對。


    但有一說一。


    在時尚上，這女魔頭的見解真不錯，李清寧還想能不能挖到鴨鴨公司呢。


    李清寧都起挖人心思了，足見她對女魔頭這種策略並不覺得不妥。


    但——


    李清寧打掉江陽的手，“手往哪兒鑽呢。”


    江陽收迴手。


    有些手是不能亂伸的。


    李清寧還疑惑，簽約披頭士這主意真是她們提出的？


    挺有研究啊。


    但怎麼又整這一出戲。


    李清寧不懂，也不需要懂。


    ***


    “我真的不懂！”


    老江不可思議，“你們難道從來沒想過，江洋，你們永遠(yuǎn)簽不到！”


    蘇夢是女魔頭帶出來的，他太懂女魔頭的伎倆了。


    這對於那些逐夢演藝圈的人毫無疑問，一百次裏麵有九十九次奏效。


    但那是江陽。


    大魔王的老公。


    女魔頭竟然想在他身上用這招。


    蘇夢：“這最後不也就刪了一張照片？”


    老江：“但你們已經(jīng)越界了。”


    老江十分肯定，大魔王一旦知道了這件事兒，絕對不會跟他們合作。因為蘇夢和女魔頭都是專業(yè)的，他們既然來見大魔王，就不可能不知道江陽是誰。


    要真不知道，大魔王更不可能跟他們合作。


    因為太不專業(yè)了。


    “你們整天這方案，那策劃，卻從來沒想過去了解他們的關(guān)係?！大魔王最新專輯，大魔王出的單曲，《傳奇》、《蝴蝶》，播客裏的《煙火》，你們是不是隻看數(shù)據(jù)？”


    老江看著蘇夢一臉迷茫。


    “對。”


    他喝了一口酒，“我忽然有點兒明白江洋《小王子》中一句話，你們這些大人隻會看數(shù)字。”


    老江倒了一杯酒。


    他喝一大口，臉有點兒紅，“你真不愧女魔頭帶出來的好學(xué)生。藝人對你們而言，就是猴子，你們打一棒子，給一個甜棗，馴化一下，組團(tuán)打包，把猴子賣給合適的人，抽取傭金，如此而已。你們甚至還把這一招用到家人身上，習(xí)慣性地打擊別人，以換取自己莫名其妙的優(yōu)越。”


    蘇夢：“老江——”


    老江搖了搖手指。


    他問蘇夢，“還記得我曾經(jīng)給你說過的那句話嗎？就是我不知道從什麼書上看到的一句話。”


    那是老江偶然間從一本書上看到的一句話。


    那本書什麼名字，什麼情節(jié)都已經(jīng)忘記了，但唯獨這句話老江記得特別清楚。他記得，女主對男主說，“我想坐在小時候的你身邊，陪陪你。我要像背一歲孩子那樣，把你背在身上。”


    老江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那是最美的情話。


    在高四的那天晚上，在上生理衛(wèi)生課的一剎那，老江看著蘇夢，想到了這句話。


    他說給她聽。


    這麼多年下來，老江雖然不認(rèn)為自己做到了這句話，至少他一直在朝這個方向努力。


    他一直記得那個夏天。


    她彷徨，忐忑，像一隻沒有見過世麵的小鹿，但又因為對於他的愛和信任，把她交給了他。


    他一直記得那天，就在那一剎那，他下定決心要負(fù)責(zé)，所以從上大學(xué)到畢業(yè)，去國外留學(xué)，老江再苦再難，就心甘情願，他要像背一歲孩子那樣，把她背在身上。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這種感覺不再有了。


    她不需要背了。


    但——


    老江喝一口酒，“大魔王和她老公，讓我在現(xiàn)實中看到了這句話。聽她的《佚名先生》，真的能夠感覺到，她試圖穿越時空，迴到佚名先生小時候，告訴他這世界有多糟，告訴他這世界有多好；坐在他身邊，在他父母外出把他關(guān)在家裏時，陪他度過看天空飛鳥痕跡的孤寂日子；陪他走在路上，一起走過早上學(xué)晚歸家時，熬過曠野的黑暗——”


    忽然。


    老江說：“我們分開吧。”


    當(dāng)啷！


    蘇夢手中的紅酒灑了。


    老江拿起旁邊的紙巾，幫她擦了擦：“有時候，你加班晚歸的時候，我在小區(qū)坐著，看別人遛狗。忽然覺得我還不如一條狗。養(yǎng)一條狗，主人迴來還知道遛一遛，逗一逗，但我們之間——我以前期待你的腳步聲，幾乎會馬上打開門。現(xiàn)在我還會馬上打開門，但不會期待你的腳步聲。”


    蘇夢：“對不起。”


    老江搖了搖頭，“在高四的夏天，我給你許諾了一輩子，現(xiàn)在卻是我要放棄了。”


    蘇夢抽一下鼻子，“你什麼時候說的這句話？”


    老江：“在我心裏。”


    蘇夢看他，老江已紅了眼：“對不起。”


    蘇夢搖了搖頭。


    她伸出手，握住老江的手。


    曾記得老江陪讀洗碗時，手皺巴巴的，“對不起。”


    她忽然間淚如雨下。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走到現(xiàn)在了。


    她依稀還記得，她最初的目標(biāo)，隻是讓這隻手不再皺巴巴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