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小正擠擠挨挨站在人群裏，探著腦袋露出一張小小的圓臉。</p>
這幾日夥食好，原本隻是巴掌大的小臉漸漸有了些肉，看起來圓嘟嘟的很是喜人。</p>
聽她說這話，原本正坐在地上嚎哭的老頭兒當即沉了臉：</p>
“小丫頭，你胡說啥？一邊兒玩去！”</p>
見那老頭兒突然變了臉，顯然是故意嚇唬莫小小，一直護在她身後的陳大牛就不樂意了，直接擠過人群站在了莫小小身旁。</p>
那滿臉的刀疤嚇得老頭兒一個哆嗦，到底不敢再嚇唬人，隻賣起慘來：</p>
“哎呀！老天爺呀！你咋不長眼吶！全家人都等著米下鍋呢，這可讓俺咋活啊！”</p>
“行了行了，你在這裏幹嚎也沒用啊！還是趕緊走吧！這騾子可別有什麼傳染病！”</p>
人群中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其他人紛紛變了臉色，也都開始攆著那老漢離開。</p>
莫小小撇了撇嘴，越看這老漢越不對勁。</p>
那騾子身上傷痕累累，有些地方傷的重，有些地方傷的輕一些，但很明顯有許多都是最近才出現的鞭傷。</p>
這老漢真要是這騾子的主人，又怎麼可能忍心把自己養著的牲口打成這樣？</p>
她猶豫著要不要趁機把這騾子買下來，這騾子就是餓的很了，又在這暑熱的天氣站了一整天，中暑了而已。</p>
隻要給它些水，它一定能再次站起來。</p>
可是……</p>
這騾子的來曆終究是個問題，她真怕把它買迴去，給自己招惹麻煩。</p>
那老漢見大家都開始驅趕他，再不敢耽擱下去，趕忙朝著眾人拱手作揖：</p>
“各位好人啊！俺這騾子真的沒病，它就是……它就是太餓了，餓死的！趁著現在還新鮮，俺把它宰了，便宜賣給大家如何？”</p>
見眾人沒什麼反應，那老漢趕忙又道：</p>
“俺不要多，就十文錢一斤肉！比鎮上的豬肉便宜不少呢！你看，這騾子還喘著氣兒，再新鮮不過了！”</p>
那老漢說著就從腰間抽出一把柴刀，對著騾子比劃起來。</p>
有的一聽這麼便宜，忍不住心動起來，有的卻還想把價格往下壓一壓，故意抬高了聲音道：</p>
“你這騾子明顯是生病了，還敢賣這麼貴？不怕俺們吃出個好歹來啊？大家聽我的，千萬別買！”</p>
“對對對，這騾子一看就是有病的，誰敢吃呢！”</p>
老漢一見那些原本動心了的人被這話一鼓動又遲疑起來，當下一咬牙一跺腳：</p>
“八文錢！誰要俺現在就把這畜牲宰了！”</p>
能得一文是一文，這騾子這麼大個兒，他能換不少銅板呢！</p>
他好不容易才把這些人吸引過來，可不能浪費了這麼個好機會。</p>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地上的那頭騾子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隻是那雙眼睛卻仍舊不願意閉上。</p>
莫小小正猶豫著，一旁的陳大牛卻拉了拉她的衣袖。</p>
莫小小抬頭，第一次從陳大牛眼中看到了憐憫的情緒。</p>
“小小……大馬好可憐……”</p>
見他這樣，莫小小也跟著心軟起來。</p>
眼看著那老漢擺好了姿勢，拿起柴刀對著大青騾子就要砍下去，莫小小趕忙出聲阻止：</p>
“等一等！”</p>
那老漢猛的停下動作，一看是先前那個戳破他心事的圓臉小丫頭，臉色當即難看起來：</p>
“丫頭，沒事一邊兒玩去！一會兒殺騾子，小心濺你一身血！”</p>
他這威脅對莫小小沒有任何作用，前世做手術，這種場麵她見的還少嗎？</p>
從懷裏掏了半天，莫小小才又掏出來一顆銀裸子。</p>
自打昨日遇到那些賊匪，她就知道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是以身上各處能藏銀子的地方都藏了一些。</p>
若不是突然跟空間斷了聯係，她把銀子通通藏到空間裏才最安全。</p>
“你不是要銀子嗎？這個夠嗎？把它賣給我！”</p>
那老漢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忍不住伸手就要去搶銀子。</p>
莫小小忙收迴手：</p>
“等一等，咱們把話說在前頭，我是看你這騾子病的厲害，不想鄉親們買了得了病的肉才把這騾子買下來的，你拿了銀子可不能反悔！”</p>
原本那些因為想占便宜沒占到的人見她要買下騾子還有些不願意，聽她這麼說心裏也打起了鼓。</p>
</p>
這肉是便宜，可要是吃壞了身子，可是真的不劃算。</p>
那老漢眼神閃爍著，索性也不跟她分辯：</p>
“好好好，姑娘說什麼都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大家這麼多人作證你還不放心？”</p>
莫小小看了眾人一眼，有模有樣的朝著眾人拱了拱手：</p>
“那就有勞各位鄉親作證了，我拿這一兩銀子跟這位老漢買下這騾子，自此這騾子是死是活就跟他沒關係了！”</p>
有人見她果真要拿一兩銀子買一頭病騾子，忍不住出聲提醒：</p>
“姑娘啊，這騾子要是活的，或許還值些銀子，可現在……你可要想好啊。”</p>
莫小小衝那人感激一笑：</p>
“多謝嬸嬸，俺家相公心善，不忍看它受苦。俺們把它買下來，它要是爭氣活過來了，就是它的造化，要是活不了，俺們就好好安葬了它，也算是一場緣分。”</p>
眾人一聽她要把這騾子埋了，忍不住一陣唏噓。</p>
這姑娘怕是腦子不好使，買一頭病騾子就算了，還要把那騾子埋了。</p>
那可是整整一兩銀子啊！多少人一年都掙不了那麼多呢！</p>
“丫頭，別那麼多話，你到底要不要？”</p>
老漢生怕到手的銀子飛了，忍不住開口催促。</p>
莫小小也知道不能再拖了，便爽快的將那銀子遞給了老漢。</p>
老漢拿在手中，慌忙放進嘴裏咬了一口，而後再也不看那騾子一眼，喜滋滋的擠出人群離開了。</p>
眾人卻仍舊留在原地，想要看看這丫頭究竟要做什麼。</p>
見那老漢走了，陳大牛明顯鬆了口氣，蹲下身子心疼的摸著大青騾子的腦袋。</p>
大青騾子感受到他的撫摸，睫毛顫了顫，眸中似有亮光流轉。</p>
莫小小趕緊掏出水囊，蹲在陳大牛身邊，對著大青騾子的嘴巴倒起了水，邊倒邊絮絮叨叨：</p>
“好大青，你要是不想死，就爭氣一點，喝點水，喝點水就好了。”</p>
眾人見兩人這樣怪異的舉動紛紛搖頭，瘋了，真是瘋了，畜牲也能聽懂人的話了？</p>
然而，沒過一會兒他們便覺得，真正瘋了的人怕是他們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