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壓70/50，可持續。”


    升壓後，麻醉師迅速將結果反饋給了趙原。


    病人的身體指征，在趙原的努力下，得到了控製。


    這個過程，是教科書裏沒有的。


    也證明了趙原的底子，的確是急診一把好手。


    秦老與鍾老對視一眼，滿是欣賞。


    他們這一輩醫學工作者憑借摸著石頭過河，走一步，算兩步，形成了自己特有的風格。


    然而，在如今醫學院流水線的教育模式下，大部分醫學生都是一模一樣，思路和風格僵化，在遇到棘手的問題時，往往畏首畏尾。


    說好聽點是謹慎，難聽點是沒有魄力。


    因此，秦老與鍾老私下聊天，經常會說一代不如一代。


    沒辦法，各大醫院都在硬件上下功夫，引入各種先進的設備。


    醫生得到了更多輔助，但自身水平卻是在下滑。


    好似電腦普及，大家寫材料，更多靠鍵盤和打印機，結果遇到特殊情況，需要拿筆手寫材料，往往錯字一大堆。


    趙原將手伸入體腔，一點點地翻找殘餘腫瘤組織。


    盡管腫瘤主體被切除，但因為腫瘤感染了組織，而且還有大量的供養血管附著在腔內，想要徹底根治，接下來才是最難的。


    這種情況，什麼儀器設備都不管用。


    最大的風險在這裏，因為病人的髒器經過長期擠壓，已經變得非常脆弱，稍有不慎還會出現大出血。


    趙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除了謹慎之外，還得抓緊時間，因為手術時間越長，風險也就越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三臺手術都進行了五小時。


    一號手術室和二號手術室相繼完成手術。


    三號手術室還在繼續。


    吳凡達如釋重負地摘掉口罩，得到提醒後，他在中後期有所調整，在術中運用了好幾個國際上最新的技術。


    這些新技術在國外文獻上僅有少許報道。


    吳凡達對此研究很久，原打算在關鍵時刻才拿出來，起到一鳴驚人的效果。


    不過，此次對手是洪升揚，實力十分強勁，他不得不拿出殺手鐧。


    最終，吳凡達領先洪升揚半小時，走出手術室。


    盡管手術時間的長短不代表著水平高低，但至少在心理上占據優勢。


    等吳凡達調整好心情，來到會場，他發現三號手術室的手術仍在進行當中。


    奇怪的是，會場的空座並不多。


    自己的手術和洪升揚的手術是此次年會的重頭戲。


    這兩臺關鍵手術結束之後，大家應該對第三臺手術沒有興趣，直接離場才對。


    他們為什麼沒有離開呢？


    吳凡達入座，盯著屏幕看了片刻，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難怪沒有人離開！


    主刀在做徒手分離腫瘤！


    手法相當牛逼，不亞於上午秦老的切開術！


    分離一般有銳性分離和鈍性分離。


    無論是哪種分離，都需要使用工具。


    銳性分離是用手術刀。


    而鈍性分離是用刀柄或者止血鉗，偶爾也會用到手。


    但如今趙原完全是徒手操作。


    江院士曾有過在胸腔巨大腫瘤手術中采用徒手分離的案例。


    隨著江院士去世，難度極大的分離術一度試穿，如今竟然重現人間。


    觀眾都是胸心領域的成名人物。


    基礎術式的創新，尤其是開口切法和分離法，一般人不會去碰。


    因為兩種方法即使研究出花樣，效果也比不上約定俗成的術式。


    然而，這兩種非常規的術式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強大的震撼力。


    趙原證明了基礎術式在不同的場合也要有針對性。


    會場內觀眾議論不絕。


    “三號手術室的醫生太牛掰了。”


    “他叫趙原！國內主動脈夾層排名前五的高手，肺動脈夾層手術有過兩臺成功案例。”


    “這小子主要還是年齡小，水平絕對是主任級的。”


    “格局小了！有幾個主任級醫師能做肺動脈夾層手術？”


    特殊的聲音從三號手術室傳來。


    一個童音，奶聲奶氣地喊著，“媽媽，加油！”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手術室裏怎麼有奇怪的聲音？”


    “有點詭異啊！”


    秦老很快打聽到了聲音的來源。


    這是趙原在術前準備時，錄下來的音頻。


    聲音來自患者三歲大的兒子。


    絕大多數人都覺得這個安排挺莫名其妙！


    但秦老卻陷入了沉思。


    ……


    趙原終於將體腔內的殘餘腫瘤組織全部清除。


    然後，接下來一步，更為關鍵。


    他需要進行精細清創。


    纖維瘤的複發性極高，隻有將所有的癌細胞徹底殺死，才能確保這是一臺完美的手術。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七小時。


    終於趙原確認清創完畢，與一助確認，“手術結束！可以關胸了。”


    眾人鬆了口氣。


    他們顯然沒想到這臺手術會如此艱難，更沒想到手術達到了無可挑剔的效果。


    手術室外，丈夫聽到妻子手術成功的消息，他再也控製不住壓抑的情緒，在角落裏頹然蹲下，掩麵痛哭。


    等趙原走出手術室，他連忙衝上去，不停地朝趙原鞠躬致謝。


    趙原在丈夫的肩上輕輕地拍了拍，“放心吧！一切順利。”


    會場上，秦老看完手術之後，久久難以平複心情。


    鍾老知道秦老在想什麼，“怎麼？後悔了？”


    秦老苦笑，“是啊！後悔死了！”


    鍾老沉默數秒，“其實你可以反悔！”


    秦老驚訝，“那豈不是要被人罵死”


    鍾老哈哈大笑，“你若是不收，我可打算出手了。”


    安貞醫院承辦此次會議，出錢出力，為的是能促成秦老收吳凡達為徒，那樣安貞醫院相當於搭上了秦老的關係。


    倘若秦老沒有按照事先的約定，選擇收吳凡達為徒，那將讓安貞醫院變成笑話。


    “我有一個想法！”鍾老湊到秦老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秦老眼睛一亮，“這樣能行嗎？”


    鍾老笑著說，“此次年會，已經放出風聲，你會收徒弟。但，你具體說過收幾個徒弟嗎？”


    秦老微微頷首，旋即他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隻是我擔心，天華不一定會同意，收徒弟是你情我願的事，強買強賣，就沒意思了。”


    鍾老沉吟片刻，“那倒也是！不過，你也沒必要太擔心。天華那邊也好辦！關鍵在於你給徒弟的見麵禮，夠不夠有說服力！”


    秦老眼睛一亮，拍了一下額頭，“果然還是你腦子轉得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