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認同馬醫生的意見，林院長的查房，還有與陪人的對話，使病人的診斷方向明確起來。不過，這也太突然了，我有點懵，還跟不上林院長的思路和節奏。”丁鳳也說不上什麼。


    辦公室裏，沉默了一會。是啊，大家以為是一個非常專業的問題，沒人想到，這專業的討論，還夾雜著如此複雜的人性與社會問題。


    “我好像覺得，林院長突然變成神探了�！比~秀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她不知道，林琳曾經被專業的刑偵大隊的警員稱為“神探”。


    “哎，葉科長，話可不能這麼說，所謂術業有專攻，一會，我會請真正的神探過來幫忙的�！�


    “下麵，我說說我的看法，供大家參考。”林琳看大家沒有發言的欲望和勇氣，便不再等候了。


    “這個病人，情況確實比較複雜，很多因素，模糊了大家的視野，將大家往一個方向引了過去。也許，這也是罪犯的高明之處�！�


    “第一，這個病人看起來是亞急性起病，進行性加重，表現為周圍神經的損害。從這些特征看，大家診斷她為格林巴利綜合，無可厚非，也合情合理。”


    “但是，正像你們懷疑的那樣。這麼重的病人，為什麼沒有腦神經的損害？這個時期，腦脊液檢查，本來應該出現蛋白細胞分離現象，這個病人為什麼沒有？激素為什麼沒有起到半點作用？”


    “大家的質疑是對的，這體現了大家對病人高度負責的態度，體現了大家腦海裏一直具備的、科學的精神，那就是，存疑，證偽�！�


    “第二，這個病人很年輕，發病前，身體很棒。為什麼會突然發病，而且迅速加重呢？”


    “第三，病人主要的損害在周圍神經係統。其實，其他係統也已經有了損害。我翻看了抽血檢查的結果，病人的轉氨酶普遍輕度增高，輕到中度的貧血，腎功能的輕度損害，全身的營養不良�！�


    “所有這些，說明病人的身體受損部位，以周圍神經為主，但同時波及到多個器官，這是用格林巴利綜合無法解釋的，用其它係統性疾病如紅斑狼瘡等，也無法解釋的�！�


    “結合病人身邊隻有一個老鄉作陪，我開始懷疑，病人的病情，是人為的原因所致�！�


    “如果真是這樣，能夠導致周圍神經如此嚴重損害，又如此隱匿的人為原因，就是中毒，這種毒，很可能是一種無色無味的特殊金屬。”


    “我們知道，某些金屬被人體吸收後，可以出現一周圍神經損害為主的，累及多個器官的損害。但這僅僅是我的猜測，我不敢在病人麵前問這些問題，所以，請陪人到辦公室來�！�


    “陪人的講述，證實我的思路基本是對的。為什麼說是基本呢，因為，不管是診斷還是破案，講究的是證據。在確鑿的證據到手前，我們隻能‘存疑’，然後想辦法去求證。”


    “求證的過程，我會請公安機關出麵進行�，F在的問題是，在沒有其他辦法的前提下，我們要考慮如何搶救這個病人�！�


    “說實話，我對病人的治療，一直秉持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輕言放棄的態度。但是，在這個病人身上，我是沒有信心的�！�


    “中毒對病人身體的損害，還在迅速加重。如果我的判斷沒錯，這個劉大貴，一定在逃跑前，加大投毒的劑量，才導致病人的病情迅速惡化�！�


    “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想想辦法。請主管醫生和丁主任，與藥劑科聯係，看看能不能找到二巰基丙醇（一種金屬中毒的解毒藥）。如果可以，病人還有一絲絲的希望。”


    在林琳前世幾十年的從醫生涯中，這種無奈，經常出現。因為很多找他看病的病人，是在輾轉多地，看過很多醫生後才到他的手上。這類病人，大多是遺傳病或者是某種疾病的晚期，無可救藥。


    “林院長，我都不知道說什麼了。每一次，您都是挽狂瀾於既倒，醫院我不說了，起碼，神經內科如果沒有您，是不可想象的�！倍▲P十分感慨。


    “丁主任的話，我是很同意的。林院長，既是醫院的寶，更是我們神經內科的寶。我知道，丁主任也是很注意分寸的，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請林院長迴來的。”淩曉雲對此也同樣有著深刻的體會。


    “林院長，您剛才的分析，非常精彩。不過，我有個疑問，林院長是怎麼判斷，這個病人的年齡是不真實的？”善於思考的葉秀，提出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


    “嗯，葉科長這個問題提得非常好。我的迴答，未必會令葉科長和大家滿意，因為，這是我的一種感覺，我說出來，大家看看有沒有道理�！�


    “一個人的一生，在不同的年齡階段，對外發出的氣味是不一樣的。這裏講的氣，是一個人的氣息，一種精氣神；味，說的是一個人的身體散發出來的味道。說得通俗一點，對外表現的氣息和發出的味道是不一樣的�！�


    “在嬰兒期，嬰兒的食物，隻有母乳或者牛奶，代謝十分簡單，身體散發出來的味道，就是‘奶香味’。大家都在兒科實習過，是不是很喜歡聞這種‘奶香味’？”大家聽罷，頻頻點頭。


    “在少年時期，思想十分單純，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與食物無關，而是與那股精氣神，也就是氣息有關�！�


    “這個時期，他們的身體內，以生長激素為主，性激素還沒有明顯的爆發，所以，他們沒有男女之情的想法。他們無知無畏，眼神清澈，單純可愛。這個時期，估計都會留在大家的腦海裏，不會磨滅�！�


    “到了青春期一直到結婚，身體的變化是最大的。這個最大的變化，來自於身體內的激素水平的改變。這個時候，性激素大量分泌，身體的各種特征明顯變化�！�


    “這個事情的男女，走在街上，迴頭率是最高的，特別是女性，更吸引人注意。這種氣息，是不可阻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