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方乾平安出現，牛皇不由的鬆了口氣。
反正今天要是廝殺起來，不管怎麼做，他也都是要幫方乾的。
“沒事吧？”
牛皇走了過來。
方乾點頭，“沒事。”
牛皇迎上方乾的目光，感覺他的變化很大。
畢竟他還那麼年輕，很容易心性出現變化，若是到了他們這個年齡，該是什麼樣的性格就是什麼樣的性格，幾乎是不會發生任何改變的。
方乾目光掃過其他方向，所看的人紛紛避開目光，裝作有其他事情要忙的樣子。
“這次，帝殿過分了。”
牛皇歎息，“人來的時候，我才知道。”
方乾淡然道：“明白，其實我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如果說這隻是單純的帝殿和異族開戰，我自然也不會來。”
牛皇與方乾並肩而行的往前走去，“如今形勢不好，怕是真的要孤注一擲了。”
方乾曬然一笑，“威懾這種事情，針對的是怕死的。如果都不怕死，倒是也沒什麼了。”
牛皇苦笑道：“畢竟這是牽扯到億萬生靈的存亡啊。”
毒闋太恐怖，具備毀滅一切的能力。
強者一擊即便可以毀滅山川，但是並不會對生態環境造成不可逆轉的影響。但是毒闋卻可以，那種劇毒可以侵蝕土壤、水流乃至地下河，如此以來，萬靈就無法生存。
荼毒時代的資料雖然很少，但無不都是駭人聽聞的生存環境。
那些人甚至因為艱難的生存環境而做出一些慘絕人寰的事情來，比如龍紋坤元罐，就因為他本身具備淨化劇毒的能力，結果被父母碾成肉泥，做成了特殊的罐子，借此進行生存。
當然，在生存這條道路上，尤其以人族的行為最為恐怖，到了一定時候，那絕對是無所不用其極，至於其他物種毀滅不毀滅，其他人生還是死，那是根本就不會考慮的。
無法生存的時候，其實就兩個字。
“饑餓。”
沒有人可以抵擋住饑餓的侵蝕，因為那是身體最真實的反應，當饑餓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絕對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其實，想的越多，就越是寸步難行。”
方乾停下腳步，遠眺蒼穹。“作為非戰事挑起來的人，我能夠做的，隻是以最大的努力獲得勝利。至於異族會死多少人，我並不在乎。又或者如其他人所想的那樣，毒闋大戰爆發，天禦大陸也難以幸免。可要是問我的想法，那我的想法也非常簡單。即便就是把天禦大陸送給他們，他們也不會把我們當人一樣看待，隻會去壓榨，欺淩，羞辱，屠殺。我想，不僅是前輩您，其他人也都心知肚明。”
那絕非是一個種族換了一個領頭人那麼簡單。
奢望著異族管理的天下會更好，這就是最愚蠢的笨貨才會有的天真想法。
人可以不聰明，可以笨，但是絕對不能夠蠢！
蠢是無法原諒的。
牛皇點頭，“沒錯，每一個人，包括大帝都自然可以想到這一點上，而往往有時候因為想的多了，自然就會束手束腳。”
“在我的心中，再糟糕也是有限度的。”
方乾意有所指，他想到了憐雨的族人即將降臨這個世間，要將這個世間的力量‘拿走’。
甚至，他還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情。
如果說這個世間重迴荼毒時代，天地靈氣被汙染，那麼他們還要嗎？
會要嗎？
這是一個值得他思考的問題。
就算是荼毒時代，或許也有活命的機會。
可一旦這個世間的力量被拿走，那就真的是沒有一點活命的機會了。
天地萬物，盡皆為陰陽五行之力所化，若是被徹底拿走，自然也就什麼都不剩了。
牛皇詢問道：“那你覺得，什麼程度才是最糟糕的？”
方乾沉默了一會才道：“天地寂滅。”
牛皇挑眉，從方乾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絕望。
他隱隱的明白了，在方乾的心中還藏有其他秘密。
不等牛皇再問，方乾言道：“我和我父親說說話。”
片刻後，方乾與方武行走在巨闕城的城牆上，倒是格外的沉默。
許久，方乾才道：“您現在看到的我，就是真實的我。嗜血，殘忍，冷漠。”
方武沉默，依舊沒有說什麼。
從本心上來說，他確實被方乾嚇到了。
他知道那些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一直把自己的兒子想的很厲害，隻是沒有想到會厲害到這般地步。
他生於偏僻之地，見識淺薄，無法理解外邊的大世界。
就算是現在，方武也覺得行走在外的自己，就是個土包子。
方乾停下腳步，靠在城牆上，平靜道：“我的名聲很爛，沒有像你想象中做一個誠實，善良的人。我以前不和你們說我做的事情，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有多髒。我殺過的人，可以堆成一座山，我身上染的血永遠也洗不幹淨。”
方武靠在一旁，依舊沒說話。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變成這個樣子。”
方乾幽幽一歎，“父親，真的……挺難的。”
這些年來，他曆經生死大戰不計其數，身上早就沒有完好的皮膚，全部都是傷疤痊愈後留下的傷痕印記。
“如今你看到了真實的我，如果你感到失望，我也沒辦法。”
方乾輕語，“黑夜是最兇惡的組織，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而我就是九暗使之一。”
方武身軀一顫，他如今也知道關於黑夜的一些事情，也知道自己的兒子加入其中。
“我不知道他們和你說了什麼。”
方乾繼續道：“但是我都希望你不要勸我，也不要來教育我，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也許有一天我會背負惡名死去，但是……我問心無愧。”
方武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似乎父子之間，真的有了隔閡，他已無法融入兒子的思想，兒子的世界。
完全無法了解和理解。
方乾笑了笑，很苦澀。
一根頭發垂下，化為猙獰的惡鬼麵具，方乾往前走去，“我會派人把您送迴去，以後……不要再離開周天星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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