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往矣與蕭野、裴合、崔幼麟、柳浥塵師徒等人，正要攀登萬聖臺的時候，遠處突然出現了一道白衣身影。


    蕭野、裴合、秋池等人迴頭望去，看見是宋群先，都有些意外。


    而當李往矣迴頭時，與宋群先四目相對，天地八方隱隱地抖了一下，產生了幾絲虛空漣漪。


    蕭野與裴合、秋池、少女仙龍等幾位對視一眼，而後一起默聲離開，連小芊君也沒有留下。


    萬聖臺腳下，方圓千丈之地，隻剩下李往矣和宋群先兩人。


    宋群先繼續走來。


    李往矣則安然而立。


    當宋群先越走越近，兩人之間的虛空再次細微地震顫起來，很快這種虛空震顫便由漣漪，化作了激蕩的浪濤，席卷八方。


    如果蕭野等人不是早早退開，隻怕已經被波及了。


    崔幼麟看了有些驚疑，問道：“蕭兄、裴兄，這是什麼情況？兩人分明未有一絲威勢、術法外放，為何卻直接較量起來了？”


    蕭野沉聲迴道：“大道相斥。”


    “大道相斥？他們不都是儒家弟子，奉行儒家大道麼？”


    蕭野沒有迴答，裴合旁邊的秋池劍仙，卻淡淡地瞥了崔幼麟一眼。


    雖然同遊碧落天，卻終究還是有強弱高低之分的，這位崔七公子，在天資與悟性上，比起裴合、蕭野、李往矣幾人，到底差了一些。


    沒人應答，不過崔幼麟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隻見萬聖臺山下，當宋群先走到李往矣百丈之內的時候，不僅彼此之間的虛空浪濤越來越洶湧澎湃，他們的身後，同時浮現了壯闊恢宏的異象。


    宋群先身後異象裏，浮現出了一位又一位儒家大聖人的虛影，這些儒家大聖人皆在曆史上赫赫有名，他們的思想、學說，對儒家，對世人，乃至對整個人間天地，都有重大的影響。


    這些儒家聖人虛影中，甚至包括了至聖先師、亞聖、荀聖、堯舜禹三代聖王、儒學先聖周公，和剛飛升天外的韓老夫子等古今聖賢。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這些人，塑造了當今人間的各種人倫秩序、世俗綱常。


    他們一個個從遠處走來，踩踏著儒家正氣，出現在宋群先身後。


    而李往矣身後，則出現了一個壯闊的鴻蒙世界。


    這個鴻蒙世界有日月星辰，有山川湖海，有風雨雷電，有無數生靈……卻每時每刻都在變化，縱然是日月星辰，也會有生息覆滅，天地時空也會有流轉變遷。


    當宋群先身後無數儒家先聖虛影，和他們映照的繁盛人間，與李往矣身後不斷變化的鴻蒙世界，碰撞在一起的時候，整個萬聖臺天地都激蕩、震顫起來。


    崔幼麟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了。


    的確是大道相斥。


    李往矣這位身登《驚世名錄》的北洲儒生，和宋群先這位出身中土杏壇的第一新聖，同為儒門弟子，大道竟然截然不同。


    甚至是截然相反。


    所以甫一見麵，當代最傑出的兩位儒家嫡傳，便不能自已地開啟了大道之爭。


    蕭野、少女仙龍、柳浥塵、崔幼麟、蘇穀雨幾人神情各異，卻都見證這一場別開生麵的大道之爭。


    小芊君有些擔心自家大師兄，小臉有些緊張。


    柳浥塵身邊的小落，看到這一幕，卻雙手抱胸，嘀咕道：“這人間，有點意思。”


    秋池劍仙輕語道：“難怪世間傳聞李往矣悟出了新道，今日一看，果然不假。”


    “宋群先代表了儒門過去的各種宗旨、思潮，李往矣卻代表了一種全新的世界認知。”


    “它似乎脫胎於儒家學說，但又似乎完全無關，乃至是針對儒家學說而出。概括而言，一個追求秩序，一個主張變化。”


    “映照到宋群先和李往矣兩人身上，一個代表守舊，一個代表創新，難怪會有大道之爭。”


    秋池劍仙的話語，讓境界稍弱或者見識不夠的蘇穀雨、小芊君、少女仙龍幾位聽得豁然開朗。


    崔幼麟、柳浥塵則若有所悟。


    蕭野聽了也笑了一下補充道：“李往矣這門新道，叫做【變易之道】，時移世易的易。”


    秋池劍仙輕輕頷首。


    由這名字而觀之，李往矣這門新道，不僅與宋群先之道相斥，與整個儒家學說，也真個相背而行。


    這不是李往矣與宋群先之間的大道之爭，而是與整個儒門的大道之爭。


    她終於也明白了，為何境界戰力早已超乎十境的李往矣，遲遲沒有踏出那一步，應當是為了完善新道。


    同時她也有些好奇，對於這麼一位李往矣，杏壇會如何做。


    在眾人交談的時候，場中李往矣與宋群先之間的大道爭鋒，更加激烈。


    那新舊兩種大道激發出來的天地震蕩、虛空狂濤，不僅激蕩八方，連著他們本人也都被衝擊得頭發亂舞、衣袂翻飛，幾欲站立不住。


    “誰退後了，便是敗了，如此大道爭鋒，真可謂是世所罕見，真不愧是當今天地最出色的兩位儒門天驕。”崔幼麟很是感慨。


    身為北洲崔氏公認的當代麒麟子，崔幼麟一直自視甚高，就算戰力一時不如蕭野、李往矣等人，也相信自己很快便能追上。


    而看了當下這場大道爭鋒，他不由自主地自慚形穢起來。


    換了他，別說是大道之爭了，連展現大道根本的機會都沒有，已然是問道十境的他，甚至連自身的大道都還很模糊。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旁邊的蕭野。


    蕭野早已打出武道無敵之勢，當下是天下公認的未來武道魁首，不知道這位未來武道第一人，對於儒門這兩位絕世天驕之間的新舊之爭，有何感想？


    武道魁首，可否勝得儒門大道？


    蕭野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猜出了他的想法，淡然而自信地迴道：“我與李往矣、宋群先之間，沒有什麼大道之爭。”


    “不過若問境界之高下，戰力之強弱，吾不會弱於任何人。”


    崔幼麟拱手讚揚，又看向了裴合。


    裴合說道：“要戰過才知道。”


    崔幼麟有些羨慕，這兩位終究還是要比他高太多，雖有同遊之誼，卻終究不可比肩並立。


    正當他感慨的時候，旁邊的少女仙龍也自信地說道：“不錯，本仙龍也不會比他們弱的，等我徹底激發了祖龍血脈，再超越之，不管是李往矣、宋群先，還是蕭野，都將是本仙龍的手下敗將。”


    聽到這話，一旁的秋池劍仙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這樣的少女仙龍，還是很可愛的。


    崔幼麟則莫名地釋然了。


    人與人之間，天資、悟性、氣運到底是不一樣的，能與蕭野、裴合、李往矣幾人同行過一段路程，他便該滿足了。


    天底下還有很多人，也對他這位崔七公子，可望而不可及，不必自尋煩惱。


    正當催七公子寬慰自己的時候，場中的新舊爭鋒，已然到了最激烈的時刻，李往矣與宋群先兩人身後的異象，越來越壯闊、恢宏，天地虛空也越發激蕩、震顫。


    如果不是處於萬聖臺下，周遭地域有萬聖大道殘留，庇護著一切，隻怕天地虛空早已經受不住，徹底碎裂。


    兩個青年儒生之間的大道之爭，竟是變成了一場驚世駭俗的神奇碰撞。


    這是一場純粹的學問大道之爭，雖然不見一記神通術法，卻比最猛烈的神通大戰還要超然而可怕。


    宋群先展現的儒家諸聖虛影，與李往矣身後神異的鴻蒙世界，其實質都是純粹的大道法則。


    這比一切廝殺都要激烈。


    少女仙龍突然喊道：“不好了，李更新身後的鴻蒙世界，好像要後繼乏力了，他不會要輸了吧？”


    她這一吼，把小芊君和蘇穀雨嚇了一跳。


    小芊君自不必說，蘇穀雨也是很想看到相熟的李先生勝出的。


    她們看不太懂場中的局勢，立即看向蕭野、裴合、秋池劍仙三人。


    蕭野說道：“他們已經從新舊大道之爭，進行到了比拚一切的地步，包括境界、戰力、神念、靈氣等等。”


    “宋群先早已踏出了那一步，是真正的大道聖人，而李往矣卻還隻是聞道十境，盡管戰力不輸，但境界上到底差了一些。”


    “所以久拚之下，威勢與異象上要弱一點。”


    “不過，以我之見，他未必會輸。”


    小芊君又看向裴合、秋池兩人。


    裴合知道她擔心什麼，神情溫和地點了點頭：“蕭野說得沒錯，你大師兄不會輸的。”


    “他的境界雖然低於宋群先，但是他的新道，卻充滿勃勃生機，要超過宋群先的舊道。”


    “繼續下去，最終勝出的會是他。”


    秋池劍仙也點了點頭。


    他們都是境界超然而眼見開闊之人，看得出了麵前新道與舊道之間的差異。


    李往矣的【變易新道】，做出新生之物，必然弱小、有缺，難以與宋群先代表的儒家既往舊道相比。


    但以【變易新道】蘊含之大道理念，與展現出的大道法則，他們相信最終的勝利，必將歸屬於李往矣。


    當然，這個結果可能還需要時間，並不一定在今天就會呈現。


    但結局卻是注定的。


    “轟——”


    場中陡然爆發出一聲悶響，李往矣和宋群先兩人瞬間分開，皆往後退了七八步，天地虛空也隨之恢複平靜。


    站穩之後的兩人，都沒有再繼續有什麼動作。


    大道之爭，就此結束。


    崔幼麟低聲道：“宋群先退了七步，李往矣退了七步半，看來還真是如蕭兄和裴兄所言，當下李兄稍遜半籌。”


    然而蕭野和裴合，卻都沒有應承他這話。


    崔幼麟不解道：“怎麼，難道我說得哪裏不對麼？”


    蕭野淡笑道：“如果隻以比拚結果來看，確實是李往矣輸了，但以新舊兩道比拚結果而言，卻是他勝了。”


    崔幼麟想了想，點了點頭，好吧，他認同。


    他凝神看向場中，想要知道李、宋兩人對於這一結果，是何反應，卻看到兩人竟然都沒有一絲沮色。


    李往矣反而微笑著拱手見禮：“宋兄，在下這廂有禮了！”


    宋群先也是作揖迴禮：“李兄遠道而來，在下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君實兄客氣了。”


    “更應該的。”


    崔幼麟有些愕然，這是什麼情況？剛鬥完一場，你們兩人竟然互相客客氣氣地見禮起來？


    你們沒問題吧？


    剛才莫不是本公子出現了幻覺？


    還是你們兩個拚得腦子進水，都得失憶癥了？


    他轉向其他人，看看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結果卻發現蕭野、裴合、秋池劍仙、少女仙龍等人，都走向了兩人。


    連蘇穀雨、柳浥塵師徒，也都跟上了。


    小芊君更是第一時間化作一道劍影，落到李往矣身邊。


    崔幼麟有些懵，不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麼了，但也隻好跟上。


    等大家走近後，李往矣對宋群先道：“君實兄，我來給你介紹吧，這位是蕭野，這位是隱湖劍宗裴合，這位是東洲太劍山秋池劍仙……”


    李往矣一一介紹，宋群先則一一見禮，真像是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很快宋群先便見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在這個過程中，他表現得溫文爾雅，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連蕭野見了也不禁暗歎，真不愧是九洲第一新聖。


    這份風姿，卻非一般人可比。


    “宋兄，敢問你此次前來萬聖山，除了與李往矣相見外，可還有什麼事？”蕭野問道。


    宋群先望了一眼高聳的萬聖臺，微笑迴道：“聽聞諸位想要遊覽萬聖臺，作為東道主，我覺得還是該來作陪，否則未免失禮。”


    “剛剛那一場，隻是我一時心癢，驚擾各位了。”


    蕭野迴道：“好說，既然如此，那咱們便走吧，免得耽誤了時辰。”


    宋群先點頭，隨後率先走去，真給眾人講解起萬聖臺各種典故起來。


    ……


    就在一眾年輕人開始登山的時候，杏壇後山站立著兩道身影。


    其中一道，正是白衣勝雪、清麗出塵的少女雲暮色。


    而另一位，則是之前於後山茅草屋前搗藥的老人。


    他的真實身份是杏壇當代掌教。


    “神主娘娘，你覺得這場大道之爭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