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風(fēng)千雪已經(jīng)進入無我狀態(tài)，本能壓過了意識，但對於戰(zhàn)鬥的敏感，卻已經(jīng)達到了極致。


    劍光蓮花尚未收攏，他便收劍撤身，驟然間暴退避讓，同時揮袖甩出百千銀月般的劍芒。


    撲簌簌……。


    左重明眼簾輕抬, 不見他有任何動作，黑蓮隨風(fēng)潰散化網(wǎng)，將漫天劍芒悉數(shù)攔下，湮滅。


    緊接著，眾人驀地心髒一沉，唿吸倍感艱難。


    他們能清晰的感受到, 自己的眼睛，靈魂……甚至自己渾身上下的器官, 都在發(fā)出哀鳴。


    這是一種比風(fēng)千雪的無我之道更詭異，更悚然的感覺。


    非要形容的話，他們就像無助的飛蛾，明知撲向左重明這團火焰會死，卻根本不能自己。


    轟，轟隆隆！！


    驚雷響徹天際，餘音粉碎雲(yún)層。


    隨著左重明的拳頭緩緩壓出，波瀾壯闊的錦繡山河展露在眾人麵前，塞滿了他們的視野。


    渾厚，強勢，蠻橫……。


    所有人盡在這一拳中，清晰的感受到了那種絕倫的霸道。


    而直麵這一拳的他們，源自靈魂的顫栗卻遠遠大過憤怒。


    鐺~！


    悠揚的劍吟聲，霎時響徹八方。


    “唯我之道……”


    風(fēng)千雪漠然的臉上，首次有情緒的波動，凝重二字不加掩飾的浮現(xiàn)出來：“千山雪……”


    太學(xué)院內(nèi)溫度驟降, 眨眼便從炎炎夏日來到寒冬臘月。


    唿嘯的寒風(fēng)撲麵襲來，如冰刀般深入骨髓，夾雜著細碎鋒銳的劍芒飄雪，硬撼錦繡山河。


    迎佛西天。


    飄渺佛音浩瀚而來，左重明撕開暴風(fēng)雪，掌心萬字吞吐凝現(xiàn)，悍然壓向風(fēng)千雪的天靈。


    破雲(yún)霄。


    風(fēng)千雪漠然抬頭，靜靜的望著臨近的掌印，手中戰(zhàn)劍反轉(zhuǎn)上撩，逆斬出一束纖細的劍光。


    左重明感到危機，想都不想直接使出劍影步，身化劍虹霎時暴退，孤虹出鞘橫架在麵前。


    彷佛是網(wǎng)絡(luò)延遲，幀率卡頓一般。


    直到二人距離拉開，立足站穩(wěn)之後，偌大的擂臺驟然一震。


    一道道纖細的銀光憑空乍現(xiàn)，鋒銳氣息似能撕裂空間。


    一枚枚厚重的掌印層層交疊，渾厚氣勢彷若鎮(zhèn)壓山河。


    擂臺隆隆震顫不斷，發(fā)出痛苦的呻吟聲，中間驟然開始坍塌, 濃重塵灰攜餘波狂暴的擴散……。


    “嗡~！！”


    濃鬱的金光撕開煙塵, 所有人心神為之一顫。


    伴有雷龍咆哮之音，萬佛吟經(jīng)誦號，六道寶輪高懸等異象，一尊模糊的人影傲然立於場中。


    僅遠遠瞧上一眼，眾人便再也挪不開視線，身心均有種頂禮膜拜，發(fā)自內(nèi)心的恐懼感。


    擂臺的另一邊，淩寒暴風(fēng)吹拂，鵝毛大雪驟降，一名身形單薄，挺如青鬆般的人影出現(xiàn)。


    置身暴雪冷風(fēng)中，深入骨髓的寒意令眾人神情呆滯，意識停滯，目露恍惚，形同木偶一般。


    異象展露，天地失色。


    偌大的京城盡被震動，驚懼莫名的朝太學(xué)院方向看去。


    更有甚者，已經(jīng)按捺不住心中急切，動身前往太學(xué)院。


    武道意誌，這是武道意誌。


    到底是太學(xué)院的哪個妖孽，竟然能領(lǐng)悟武道意誌？且火候精深到這般地步。


    “左重明……”


    武皇猛地睜開眼睛，從臥榻驚坐而起，皺紋密布的臉上充斥著難言的震撼：“你竟然……”


    “這股氣息……”


    躲在京城某處，茍延殘喘的左宗河，呆呆的望著遠方：“是你，左重明！！”


    “是他！”


    胡瑩瑩忽地站了起來，眼中殘留著無法言喻的怨毒與駭然：“這股氣息，絕對是他……”


    ——


    ——


    “看好了。”


    左重明瞇起眼睛，探手壓在劍柄之上，輕聲說道：“風(fēng)千雪，這，才是真正的劍一。”


    風(fēng)千雪表情木然，唯一的反應(yīng)僅是抬頭，攥緊了手中的劍。


    唿嘯的冷風(fēng)吹過，索繞在他周圍的暴雪越加濃重，將他身影襯的若隱若現(xiàn)。


    下一刻，天黑了。


    玄黑晦暗，濃如黑墨般的滾滾劍河，以星河倒灌之勢轟然襲來，瘋狂的吞沒半邊擂臺。


    不，不對。


    這分明是滔天腥血，無邊屍骸，億萬殘魂。


    死的人太多了，不可計數(shù)的多，生生將紅色沉澱成了黑色……


    哪怕置身於遠處，僅以肉眼觀之，依舊能感受到無與倫比的，震撼靈魂的衝擊與壓迫力。


    不僅僅是劉福，就連充當(dāng)裁判的灰衣老者，也下意識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不好！”


    沉星劍等人臉色大變，再壓不住驚恐，衝著那些呆愣的學(xué)子們焦急狂喊：“跑，快跑啊……”


    然而，沒等他們的話說完，甚至沒來得及傳入學(xué)子的耳中，這些人便盡被劍河所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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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


    灰衣老者反應(yīng)過來，冷哼一聲抬手抓出。


    紫青真元霎時爆發(fā)，彷若天幕一般席卷周遭，眨眼便將劍河攔截阻擋。


    但讓他驚駭莫名的是，劍河中所蘊涵的戾煞竟然這般的恐怖，連他的神智都差點被影響。


    “劍一。”


    沙啞低沉的怒吼，毫無征兆的響起。


    卻見如墨長河中，驟現(xiàn)一抹白絲線。


    白光雖然纖細微弱，卻出人意料的堅韌，硬生生撕開劍河逆流而上，直襲向擂臺另一端。


    若有劍道高人在此，定然能看得出，風(fēng)千雪使出的這一劍，蘊含著幾分左重明的影子。


    他在模彷，不，應(yīng)該說無我之道的風(fēng)千雪，在本能的學(xué)習(xí)敵人的劍道。


    十丈，五丈，叁丈……劍光勢如破竹。


    一丈，叁尺，一尺……劍光鋒芒畢露。


    半尺，叁寸，半寸……劍光戛然而止。


    諸般異象隨風(fēng)消散，原本擂臺所在的地方，殘留著一條深不見底，筆直淩厲的鴻溝。


    此時的風(fēng)千雪，再不複之前的瀟灑，心口已被孤虹刺入，劍尖緊挨著心髒。


    渾身更是遍布著細碎的傷口，血珠滴答幾乎把他染成血人，鬢發(fā)散亂衣衫襤褸形同乞丐。


    他雙手持劍前刺，劍尖距離左重明不到半寸。


    但就這麼一丁點距離，任他如何努力依舊無法逾越，劍尖嗡嗡顫動，卻無法再突進半分。


    風(fēng)千雪漠然的眼眸，逐漸被清明替代，嘴唇顫了顫，發(fā)出沙啞的聲音：“為，為什麼？”


    “因為……”


    左重明緩緩抽劍，屈指輕彈劍脊，發(fā)出悠長的輕吟。


    沒等他說完，風(fēng)千雪驀地瞳孔收縮，手中戰(zhàn)劍嗡嗡輕吟，劍芒霎時迸射而出。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應(yīng)該就能發(fā)現(xiàn)，此時風(fēng)千雪的劍尖處，吞吐的劍芒呈隱隱的澹紫色。


    但剛剛風(fēng)千雪所運用的真元，整體趨於純白，素白的顏色，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跟紫色沾邊。


    可惜的是，這一幕發(fā)生的太突然，太快了。


    甭說是那些太學(xué)院的學(xué)生，就連修為更高一籌的沉星劍等人，都沒有察覺到這一點變化。


    當(dāng)戰(zhàn)劍輕吟聲響徹時，南玉表情不由陰沉下來，下意識看向灰衣老者。


    “果然是這樣。”


    沉星劍等太學(xué)院的老夫子，失望的別過頭，不忍再看下去。


    他們雖然沒觀察到剛剛的細節(jié)，但早先便預(yù)見了這一幕。


    誰都不覺得，左重明能活下來。


    畢竟，從這名灰衣老者之前出手的聲勢來看，妥妥的法相境老怪物。


    左重明就算再精絕豔豔，也隻是剛踏入源海境的小家夥，跟法相境差了足足一個星象境。


    毫不誇張的講，灰衣老者動動手指，隨便一招，左重明就扛不住，差距太他麼的大了。


    然而，讓所有人沒預(yù)料到，更不敢想的是……。


    眼看劍芒便能洞穿左重明的眉心，取走他的小命，就在這關(guān)鍵時候，戰(zhàn)劍驟然爆出哀鳴。


    “什麼……噗！！”


    風(fēng)千雪雙手一顫，不由自主的噴血而退。


    饒是如此，他好似沒感覺到疼痛般，直愣愣的盯著左重明，彷佛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事。


    嗡，嗡嗡~~！


    戰(zhàn)劍抵著左重明的眉心，哀鳴陣陣顫抖不停，劍芒已經(jīng)劃破他的皮膚，卻未再深入半分。


    就好像……戰(zhàn)劍本身在抗拒，它不想繼續(xù)刺下去，刺死左重明。


    “這……”


    眾人被這一幕驚得瞠目結(jié)舌。


    這詭異的突發(fā)現(xiàn)象，著實超出了他們的知識範(fàn)圍。


    “神兵！”


    忽然間，南玉失聲喊道：“這是神兵，神兵有靈……。”


    神兵？


    灰衣老者麵沉如水，他很清楚這話純屬扯澹。


    風(fēng)千雪的這把戰(zhàn)劍，或許在質(zhì)量層次上，足以媲美神兵，但並非真正的神兵。


    因為真正的神兵造不出來，隻能由強者養(yǎng)出來。


    哪怕是神劍山莊給獨孤鴻鑄造的孤虹劍，一開始也是這樣，倘若沒有獨孤鴻蘊養(yǎng)，不可能成就神兵。


    可怪就怪在……。


    灰衣老者確實從這把劍中，感到一種強烈的抗拒感。


    這種感覺很奇怪，它不是不願意被老者驅(qū)使，而是單純的不願意刺向左重明。


    就像，就像自己麵對武皇？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等等，難道……？


    老者腦中靈光一現(xiàn)，遂似想到了什麼，表情勃然大變，不可置信的看向左重明。


    不，這不可能！


    他下意識搖搖頭，強忍著心頭的荒謬，悄然灌入更多真元。


    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淒厲的呻吟響徹周遭。


    卻見抵著左重明眉心的戰(zhàn)劍，嗡嗡劇烈顫抖著，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轟然崩碎解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