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克烏斯和馬雷基斯站在一座巨大的建築前，建築的輪廓簡潔而冷峻，更直白地說，是單調(diào)。它與精靈風(fēng)格的建築截然不同，沒有華麗的雕飾，也沒有優(yōu)雅的曲線，隻有裸露的外立麵，在納迦羅斯萬年不變的鉛灰色天空下顯得格外沉重。


    好在陽臺外麵的彩色麵板為這座建築增添了一絲活力，邊緣牆壁上更是有一幅栩栩如生的宣傳畫：一名頭戴圍巾、身穿工裝的女性杜魯奇，手裏拿著扳手，炫耀著自己的二頭肌。她的眼神堅定而自信，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這座建築是力量的象征，是未來的希望。


    但在馬雷基斯眼中，這依然無法掩蓋它的醜陋。


    “這就是你所謂的承載希望的建築？”他冷冷地說道，麵甲上的焰火微微跳動，顯示出他的不滿。


    “沒錯，怎麼樣？是不是很有氣勢？”達克烏斯笑著迴應(yīng)，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


    “氣勢？”馬雷基斯哼了一聲，“我看它更像一座集體墳?zāi)梗�或者……監(jiān)獄？”


    “啊，我親愛的陛下，你總是這麼挑剔。”達克烏斯聳了聳肩，對著馬雷基斯做了一個極其浮誇的指引禮節(jié)，“來吧，進去看看，你會改變想法的，相信我。”


    馬雷基斯沒有立刻迴應(yīng)，而是抬頭看了一眼建築的頂端，仿佛在衡量這座巨獸的高度。


    兩人走進建築內(nèi)部，寬敞的走廊和挑高的天花板讓空間顯得格外開闊。然而，由於缺乏自然采光和通風(fēng)，整個空間顯得有些壓抑。走廊兩側(cè)的牆壁上貼滿了標語，內(nèi)容從『努力工作，建設(shè)納迦羅斯』到『重返奧蘇安』，無一不在強調(diào)這座建築的功能性和社會價值。


    “這些空置的地方是用來做什麼的？”


    “如果我記錯的話，是健身？”達克烏斯用有些不確定的語氣說道。


    “健身？”


    “是的，健身！”達克烏斯這次語氣變得堅定，他指著牆壁上的標語說道，“你看，這裏寫著『強健體魄』，這些空地是給居住在這裏的人活動的。”


    標語和宣傳畫在現(xiàn)在的納迦隆德隨處可見，它們出自托蘭迪爾的手筆，核心思想是：『在大眾時代，街道是表現(xiàn)政治特征的場所，誰能占領(lǐng)街道，誰就能征服大眾；誰能征服大眾，誰就將因此而征服整個國家。』這些標語和宣傳畫不僅出現(xiàn)在建築的外牆上，還遍布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仿佛在無聲地宣告著杜魯奇的新時代。


    而這座建築，則是建築設(shè)計師們根據(jù)達克烏斯的需要設(shè)計的。在最初的時候，達克烏斯曾考慮過玉米樓的設(shè)計，但最終他放棄了。


    玉米樓確實有很多優(yōu)點：采用工業(yè)化預(yù)製構(gòu)件和標準化設(shè)計，施工周期短，可以大幅提高住房供應(yīng)速度；材料簡單，成本低廉，能夠滿足基本居住需求；標配獨立廚房、衛(wèi)生間和集中供暖，看起來似乎是個完美的選擇。


    然而，玉米樓也有它的缺點，太雞兒醜了！


    外觀單調(diào)統(tǒng)一，千篇一律的『火柴盒』。


    除了醜，玉米樓的戶型過於緊湊、狹窄，居住舒適度差，空間壓抑，廚房麵積小，儲物空間不足。此外，還有隔音差、公共設(shè)施不足等問題……


    所以，最終，玉米樓從達克烏斯的選項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這座結(jié)合了實用性與藝術(shù)感的建築，雖然馬雷基斯似乎並不買賬就是了。


    馬雷基斯走進活動室，轉(zhuǎn)了一圈，他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房間，最終停靠在牆壁的邊緣。他將手放在暖氣片上，鐵手在暖氣片的頂端反複劃過，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片刻後，他轉(zhuǎn)過頭問道：“這就是你所說的暖氣？”


    “沒錯，這就是暖氣。等到供暖廠建成，整座建築都會溫暖如春。”達克烏斯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


    “你就寵他們吧。”


    “嘿嘿。”達克烏斯張開嘴，露出牙齒，展示了一個標準化的笑容，“畢竟，他們是我們最寶貴的資源，不是嗎？”


    “而你也以仁慈和慷慨著稱，不是嗎？”找到機會的馬雷基斯迴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諷刺。


    目前，供暖廠還沒有建成，整座建築內(nèi)充滿了冰冷的氣息。但這並不妨礙在建築落成時，配套的供暖設(shè)備先一步出現(xiàn)。這些設(shè)備將與未來的供暖廠相連、適配，確保生活在建築裏的居民能享受到溫暖。


    迴了一句後，馬雷基斯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繼續(xù)在活動室內(nèi)轉(zhuǎn)悠。他的手指在牆壁上輕輕劃過，仿佛在感受這座建築的『靈魂』。


    “你覺得這些標語能激勵他們嗎？”片刻後，他發(fā)出了質(zhì)疑，但發(fā)出的一瞬間，他就後悔了。結(jié)果也如他所料，在獨處的時候，達克烏斯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調(diào)侃他的機會。


    “至少比你的盔甲更有親和力，不是嗎？”達克烏斯笑著迴應(yīng)，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看到馬雷基斯的麵甲上的焰火猛地竄高了一截後，他立刻轉(zhuǎn)移話題，指著遠處被鎖上的門解釋道，“那邊是地下室，後續(xù)準備用來儲備器械和物資。”


    “你準備？”


    “誰知道呢？”達克烏斯攤開手，語氣中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輕鬆，“我要做好最壞的計劃，如果戰(zhàn)爭持續(xù)得太久，或者局勢惡化到無法控製的地步，可能……這裏的居民也會出現(xiàn)在奧蘇安？”


    在他看來，這裏的居民非常有組織性和社區(qū)性。另外，這裏的居民全是工人，也就是說，必要的時候，經(jīng)過訓(xùn)練的居民可以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


    生產(chǎn)什麼的……


    按照他的模型，物資是有盈餘的，非常大的盈餘，說白了就是產(chǎn)能過剩。到了某個時期，如果情況惡劣到不得不梭哈的時候，這些居民會轉(zhuǎn)化成類似民兵的部隊，出現(xiàn)在奧蘇安。


    有點三德子的味……


    國民突擊隊！


    馬雷基斯凝視著達克烏斯，久久不語。他知道達克烏斯在說什麼，也知道達克烏斯的擔(dān)憂，達克烏斯不信任他嗎？有，也沒有。他知道達克烏斯從來都會做出最壞的打算，這是達克烏斯獨特的狡猾之處。但他無法向達克烏斯保證什麼，他想說，但他說不出來，畢竟，前幾次的失敗依然像陰影一樣籠罩在他的心頭。


    “走吧。”最終還是達克烏斯打破了沉默，他歎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兩人離開了活動室，沿著樓梯來到了第二層。


    “你說……”馬雷基斯用不確定的語氣問道。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就被達克烏斯打斷了。


    “可以的！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我，相信千千萬萬個為這個目標努力的杜魯奇?zhèn)儯　边_克烏斯的聲音充滿了激情，仿佛在發(fā)表一場即興演講，“在你和我的領(lǐng)導(dǎo)下，杜魯奇社會會爆發(fā)前所未有的凝聚力。我們是一個整體，我們會成功的！”


    說完，他推開了虛掩的門。


    “這是一個大戶型！”站在門口的他，看了一眼後，驚歎道，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內(nèi)迴蕩，仿佛在宣告這座建築的『宏偉』。


    隨後，他走進了進門靠右的廚房。廚房內(nèi)沒有鋪設(shè)管道，自然也沒有灶臺和油煙機，好在有水管道。這個廚房存在的意義，更像是必須有這麼一個玩意，畢竟，誰家的房子能沒有廚房呢？


    生活在這裏的居民，吃飯不在房間內(nèi)，而是在工廠和學(xué)校的食堂。工廠這邊，不管是上白班還是夜班，都會保證工人在上班前、休息中和下班後吃上一頓飯，也就是一天三頓。學(xué)校那邊同樣如此，學(xué)生們可以在食堂享用營養(yǎng)均衡且能吃飽的餐食。


    廚房更像是用來儲存食物的，供居民在休息時食用。畢竟，不上班的時候，總得有東西吃。現(xiàn)在，艾納瑞昂誕辰日還是放三天假，要等第二個五年計劃完成後，才會放三個禮拜的假。到時候，居民們或許會在廚房裏用酒精爐加熱食物，享受難得的假期時光。


    隻看了一眼，達克烏斯就從廚房退了出來。畢竟，這裏真沒什麼好看的，啥都沒有。


    退出來後，映入眼簾的是起居室，也就是客廳，還有一個陽臺。不過，這裏同樣什麼都沒有，純純的毛坯房，隻刷了一層白漆，地板也沒有鋪設(shè)，更別說沙發(fā)、茶幾之類的家具了。


    這些都需要居住者自己購買。


    “行了，我們是來參觀的。”達克烏斯掃了一圈，轉(zhuǎn)頭看向站在門口、遲遲未動的馬雷基斯。他知道馬雷基斯現(xiàn)在在想些什麼有的沒的，於是指了指樓梯，示意繼續(xù)上樓。


    迴過神的馬雷基斯沒有說什麼，而是順著達克烏斯的指引走上了樓梯。


    “這……”上來的他有些愣住了，他感覺這個戶型，有點過於大了。他站在那裏，向前看看，又向後看看，直到他身後的達克烏斯喊了一句別擋道，並推了他一下後，他才讓開了樓梯口。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右邊還有。”


    毫無疑問，這個大戶型是兩層的。


    第一層隻有樓梯、廚房、起居室和陽臺，而第二層則別有洞天，呈l型布局。樓梯旁有一扇門，門後是父母臥室和配套的陽臺。


    達克烏斯看了一眼，臥室內(nèi)隻有一個雙人床，也僅僅是有一個雙人床，配套的三件套沒有，需要居住者自己購買。


    正對樓梯口的是兒童房，兩間兒童房和配套的陽臺，位於兒童房和父母臥室之間的是盥洗室，但隻能日常洗漱，不能洗澡。


    洗澡什麼的，公共澡堂子了解下。


    “八個孩子？”馬雷基斯站在l型的中點，時而看向壁櫥，時而看向連在一起但互不相同的兒童房。等達克烏斯靠過來後，他忍不住問道。


    “是的，四間連在一塊的兒童房，每間能容納兩個孩子。”達克烏斯解釋道，隨後又補充了一句，“現(xiàn)在，這種戶型大部分會空置，入住標準需要有四個孩子。”


    “也就是說，想要住在這裏，必須保持有四到八名孩子？”聽達克烏斯這麼一解釋，馬雷基斯就知道達克烏斯打的什麼主意了。他認為這非常好，但還是用戲謔的語調(diào)問道。


    “是的！”達克烏斯聳了聳肩，“兩到四個孩子的家庭有對應(yīng)的戶型。此外，還有單身或夫妻戶型，以及隻有一個孩子的戶型。”


    “真有你的。”


    馬雷基斯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他走到兒童房的陽臺前，看向外麵的城市，看向由他意誌塑造，又由達克烏斯修改的城市。


    鉛灰色的天空下，納迦隆德的建築群顯得格外冷峻，而這座建築卻像一座孤島，承載著達克烏斯的，也是他的『希望』。


    “這座建築有337個居住單元，最多可以容納1600人。除了單身或夫妻戶型，其他的都是躍層式結(jié)構(gòu)，充分利用了空間。”達克烏斯一邊說著，一邊用手在空中比劃，仿佛在描繪這座建築的宏偉藍圖。


    “多少？”馬雷基斯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1600人！”達克烏斯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自豪。


    “1600人？你是想把納迦隆德的居民都塞進這個盒子裏嗎？”


    “不然呢？還有，這不是盒子，而是一個社區(qū)！社區(qū)！”達克烏斯說完，走到陽臺，對著外麵還堆放建築材料的空地指了指，“後續(xù)，居民可以在那裏社交、購物，甚至舉辦活動。”


    在放棄玉米樓的設(shè)計後，達克烏斯將視線轉(zhuǎn)移到了勒·柯布西耶的馬賽公寓。馬賽公寓是現(xiàn)代主義建築的經(jīng)典代表作之一，也是『居住單元』理念的首次實踐，旨在為居民提供一個自給自足的社區(qū)，包含居住、休閑、購物和教育等多種功能。


    而達克烏斯則在這個基礎(chǔ)上進行了修改。


    暴露在地麵的支撐結(jié)構(gòu)被取消了，改成了活動室。中間樓層和頂層的公共服務(wù)設(shè)施也被取消了，畢竟，這裏是納迦隆德，不是溫潤的馬賽。


    馬賽公寓的中間樓層是商業(yè)街，用於買賣、交換東西，同時也是一條日常休閑的觀景長廊。但問題是……這裏是納迦隆德，哪有什麼景可看？難道讓居民看著不遠處噴吐煙霧的煙囪發(fā)呆嗎？再說了，居民也不需要特意跑到觀景長廊去看風(fēng)景，在家裏的寬敞陽臺就能一覽無餘，躍層式結(jié)構(gòu)有四個陽臺，隨便看。


    而且，在沒有電梯或貨用電梯的情況下，上貨也是個問題。總不能像商船那樣，配個蒸汽機吧？


    至於頂層平臺，原本設(shè)計有酒吧、幼兒園、劇場、跑道等設(shè)施。但這裏是納迦隆德，被子都不在這裏曬，更別說搞什麼休閑娛樂了。


    所以，這些都被達克烏斯取消了，僅僅保留了居住單元的功能。


    垂直交通，也就是樓梯，位於建築邊緣；水平交通則居中，貫穿居住層。這樣設(shè)計不僅方便管理，還能在垂直交通和水平交通的連接處設(shè)置一張桌椅，配備管理人員，進行有序的監(jiān)管，防止出現(xiàn)偷盜和樓梯間的惡性傷人事件。


    達克烏斯在上來的時候試了試，發(fā)現(xiàn)誰進門、誰出門、誰上樓、誰下樓，在那裏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樓層則分為五層，雖然隻有五層，但說法比較多。


    戶型不僅在平麵上是l型，在垂直麵上也是l型。達克烏斯目前所在的戶型是倒l型，而對門的則是躺著的l型，進去後，同樣是廚房、起居室和陽臺，但樓梯通往下層，而不是上層。下層的布局與上層的一樣，典型的躍層式設(shè)計。


    也就是說，三層形成一大層，也就是一單元；五個單元疊加，也就是五層。說是五層，實際上有十五層。在沒有電梯的情況下，住在最上層……


    在設(shè)計的時候，單身或夫妻戶型被安排在了四五層。


    “社交？購物？意義是什麼呢？聽起來像是把市集搬進了監(jiān)獄。”馬雷基斯瞥了一眼現(xiàn)在還不存在的商店和公共設(shè)施，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


    “意義在於，它們讓居民的生活更便利、更豐富。”達克烏斯耐心地解釋道，“這不僅僅是一個居住空間，它是一個自給自足的社區(qū)。居民可以在這裏生活、娛樂，而不必每天奔波於城市的各個角落。”


    在社區(qū)設(shè)計上，設(shè)計師們在達克烏斯的指引下，充分利用了l型結(jié)構(gòu)。兩座這樣的建築組成一個l型，而兩個l型，也就是四座建築，呈正反拚接在一起。


    一個能居住六千人的社區(qū)就這樣出現(xiàn)了！


    配套的公共服務(wù)設(shè)施位於兩個l型的中部，配置了澡堂子、花園、幼兒園、酒吧、商店、神殿等等。必要時，還能進行大規(guī)模訓(xùn)練，將社區(qū)變成一個臨時軍營，一支丐版的軍團出現(xiàn)了。


    到了這一步，一組社區(qū)就成型了。隨後，以劇場、學(xué)校、婦幼醫(yī)院為中心，鋪設(shè)八個這樣的組。


    一個能容納四萬八千人的大型社區(qū)就這樣誕生了！


    “自給自足？”馬雷基斯嗤之以鼻，“聽起來像是把人們關(guān)在一個籠子裏，然後告訴他們，你們不需要出去，這裏什麼都有。”


    “這樣的設(shè)計是為了提高效率，節(jié)省資源。納迦隆德的空間有限，我們必須充分利用每一寸土地。”達克烏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承認馬雷基斯說的都對，他心裏其實也是這麼認為的。而且，這種樓的日常運營維護成本不低，需要配套管理人員，公共與私密需求的矛盾也不太好解決。人流太大又會引發(fā)公寓的私密與安全問題。


    但說一千，道一萬，這比玉米樓好多了。


    而這座建築本身就是為了緩解人口暴增和住房緊缺問題的作品，為周邊的工廠提供配套服務(wù)，在居住率和占地麵積上，它比之前的精靈塔式建築強了數(shù)百倍。


    以後不想住在這裏，可以搬出去，住進公寓裏。


    “無論如何，它還是醜得讓我無法直視。”


    “美醜是主觀的，至少，它很實用。”達克烏斯聳了聳肩。


    “是的，實用！”馬雷基斯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後續(xù)你準備讓納迦隆德變成一座巨大的盒子墳?zāi)箚幔俊?br />

    “當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