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八百裏。
深山大澤，溪水流淌，好似一條白練貫通上下。
繚繞的香火在山中幻化出一座古老的神廟。
一道道線條從虛空中延伸出來，勾勒出秩序魔神的身形。
“戎鈞，你膽子太大了，竟然敢在京城境內動手？那可是大秦皇族的地盤。”
秩序魔神冰冷的聲音在山中響徹，剎那間，草木靜止，蟲獸如封，一切時空運轉都仿佛停了下來。
“那可是契合者，古來最優秀的養料……”
大地震顫，悚然駭人的聲音從混黑的古洞之中傳出。
洞口處，靈少元靜靜地站在那裏，卻是沉默不語，可是眼中卻是閃爍精芒。
作為契合者而言，他們的力量獨一無二，他們的存在也是萬靈共懼，可是在先覺者和十二魔神這樣的萬古巨頭麵前，契合者也隻能淪為養料而已。
事實上，這話說得也不錯。
當日，他身遭大劫，幾乎湮滅人世，就是靠著吞噬了魔宗聖子方才恢複過來。
“自從大秦太祖已將，京城之地，便是天下諸法禁忌之地……就算不滅魔神都不曾踏足半步，你竟敢違逆他的命令？”
秩序魔神的口氣透著深深惡不滿，作為不滅魔神最忠實的追隨者，戎鈞如此膽大妄為的舉動簡直就是在找死。
“大秦太祖！？”戎鈞冷笑：“這就是人類的悲哀，縱然驚豔萬古，天下無敵，卻也擋不住歲月的力量……”
“舉世茫茫，他現在又在哪裏？還怕什麼？”
“愚蠢是死亡的通行證。”秩序魔神冷然喝道。
“不要忘了，你當年險些死在那個男人手中，如同喪家之犬……他雖不在，神威猶存，這一世的人皇可是留著他的血液……”
秩序魔神聲音寒徹，宛若萬丈冰霜。
不滅魔神曾經說過，這世上能夠讓他忌憚的力量唯有三者，一為道王，二為落日，三為秦族。
因此，自大秦立族以來，不滅魔神便在等待，等待天地大變，命運變革的最佳時機。
“等等等……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戎鈞的聲音透出深深的不滿：“若隻是如此，我何必要與不滅魔神合作？”
“真是愚蠢啊。”
秩序魔神冷冷地看著那深邃幽黑的古洞，不由地搖了搖頭：“真是不知道伱是如何才能活到今天。”
“人類聖賢有一句話老話，叫做天不得時，日月無光，地不得時，草木不長，水不得時，風浪不平，人不得時，利運不通。”
“就算是大秦太祖那樣的人物，當年也曾遭遇挫敗，九死一生，可是時機來臨，大運便起，橫推天下，誰人可擋。”
“萬世的榮光畢集一世，臨加於身，舉世無雙……這便是待時而動的智慧。”
說到此處，秩序魔神周身的線條如清風浮動，蕩漾出奇異的律動。
“那還要再等多久？”戎鈞沉聲問道。
“快了……不滅魔神等待的那人快要出世了……”秩序魔神沉聲道。
“不滅魔神等待的人？”戎鈞的聲音微微顫動。
“混沌現身，末世的鍾聲便將響徹……那時節便是道山會盟……命運的拐點由此而來……”
秩序魔神道出了一段隱秘，這讓旁邊的靈少元都豎起了耳朵。
“天地牢籠記載了命運的一切，直到混沌鍾響徹的那一刻……命運便開始變得不可捉摸，不受控製……”
戎鈞從幽黑的古洞中緩緩走了出來。
天地初開，那座巨大的牢籠之上，記載了人世諸法，後繼神通……還有諸多命運的畫麵……一一烙印在那座牢籠之上。
作為先覺者，戎鈞曾經親眼見過天地牢籠之上記載的畫麵……失落時代，妖神時代，魔神時代，道門時代，上古時代，皇權時代……這些大世的沉浮起落都被記載在了那座天地牢籠之上……
然而，命運的洪流卻在那大鍾響徹的剎那戛然而止。
“在那之後，命運便要陷入混亂，每個人都能夠掌控自己的命運……那是有史以來，天地最大的變革……”
秩序魔神的聲音變得有些興奮，到了那時候，十二魔神也有了掌控自己命運的機會，他們能夠跳脫出淵祖的因果，真正逍遙天地。
“道山會盟……那便是天地牢籠不曾記載的命運啊……”
戎鈞喃喃輕語，無盡歲月洪流在他腦海中漸漸褪去，一切似乎都迴到了曾經。
那時候，他還是這天地間微不足道的生靈，山間尋野果果腹，不知明日生死。
忽然有一天，他尋到了那座巨大的牢籠，巍峨壯麗，如同神跡。
無盡的畫麵撲麵而來，如風雨交加，似電閃雷鳴……
他永遠都忘不了那最後一幅畫麵，古老的大鍾震動天地，那神秘的山嶽終於再現人世，落日餘暉之下，分明有三道人影，化入命運的洪流之中……
一切至此中斷。
“終於走到了這裏嗎？等待鍾聲響徹吧！”
戎鈞喃喃輕語，冥冥之中的宿命感油然而生，他神色平靜，轉身步入洞中。
“等待鍾聲響徹吧。”
秩序魔神亦凝聲輕語，無數的絲線鑽入虛空，最終消失不見。
……
京城，禦妖司。
“終於迴來了。”
王靈迴到故地，長唿一聲，似要將一路的風塵統統卸下。
潛伏在鎮魔司內部，他的神經一直都是緊繃，哪裏比得上京城禦妖司來得親切。
“接下來，你就不要再迴鎮魔司了，留在元始山，好好修行吧。”
周道看向王靈，特意叮囑道。
作為【荒日印】的傳人，王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周道有一種感覺，平靜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複返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時候還是將王靈留在身邊比較好。
“嘖嘖，小周道，你這小徒弟曆練得不錯啊。”
就在此時，一陣和善輕慢的笑聲從遠處傳來。
周道抬眼望去，三層小樓之上，一道胖乎乎的身影正坐靠在欄桿旁，喝著茶，盤著串，享受著溫暖的陽光。
“天柱大人！”
薑元見到來人，趕忙吃了一驚。
在禦妖司，九大神柱高高在上，唯有天柱最平易近人，整日都是笑容滿麵，好似寺廟中的佛爺，和善可親。
因此，他在禦妖司眾多弟子之中人緣極好，大家都願意跟他親近。
甚至有人說，九大神柱，天柱是唯一的正常人。
“天叔，好興致啊。”周道抬頭，笑著道。
“年級大了，就喜歡喝喝茶，盤盤串……”
天柱抬手，遮著不太刺眼的陽光，看向薑元，又看向王靈。
“或許我該退休了……以後的天下是你們年輕人的嘍。”
“天叔說笑了，這些小家夥還需要您多多提點。”周道輕語。
“好說，有機會可以將他們送來天生宮，我給你調教調教。”天柱咧嘴笑道。
“那我就先謝過了。”周道拱手拜謝。
“去忙吧。”天柱擺了擺手。
路上，王靈時不時轉頭，看向那悠然自得曬著太陽，宛若佛爺的天柱。
他在京城的時日也不算短了，可是對於天柱還是第一次見到。
“那真是天柱嗎？和和氣氣的，看著不像啊。”王靈嘀咕著。
“天柱是九神柱中的另類，他從不殺生……就連他的道場都叫做天生宮……天生萬物之意。”薑元解釋道。
“這樣的人老好人竟然也能成為九神柱？”王靈訝然道。
九神柱之中，殺伐最重的自然是劍柱，其次便是雷柱。
其他人雖說沒有沾染太大殺業，可是從不殺生的也絕無僅有。
“你可不要亂說，能不殺才更顯得高明……”周道說出了一段意味深長的話語。
天柱看著像廟裏的佛爺，可是他在九神柱中的威望極高，連劍柱李藏鋒幾次提及都是透著欽佩之意。
“小東西，你才多少斤兩，就跟議論長輩。”
周道迴過身來，顯示出嚴師的氣度，抬手就是一個腦瓜崩，差點將王靈的天靈蓋給擊穿了。
“哇……師傅，您往死裏下黑手啊。”王靈疼得吱哇亂叫。
“迴去找大雷子和小燈練練。”周道淡淡道。
大雷子自然指得就是麒麟妖神的幼崽，至於小燈便是神凰妖神的幼崽。
這兩位可都是純純的妖神血脈，在周道的培養之下，神通已成，實力不可想象，作為王靈的陪練綽綽有餘。
“師傅，你也太狠了吧。”王靈苦著臉。
他可是知道，大雷子和小燈如今連一般的法力境都早已不放在眼裏。
可是他至今還沒有突破道境。
“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周道神情嚴肅。
王靈見狀，也不由地收起了嬉皮笑臉的模樣。
“你拜在我的門下，或許是禍非福……”周道突然話鋒一轉。
“落日一脈，自有人傳承法脈，也有人擋風遮雨……我前麵的風雨大部分都由師兄擋下了……”
說到這裏，周道的神色變得黯然，腦海中浮現出林戒的身影。
“如今他不在了，我作為師弟，自然責無旁貸，站在高處，頂風冒雪，自然沒有話說……可是總有一天，我也會不在……”
周道轉頭，看向身旁的王靈。
“你跟你師姐兩人各有長短……你是師弟，起步也低……可是偏偏修煉的乃是荒日印……以後外麵的風雨多半要由你來擋。”
“你不要怪我對你太過嚴苛……”周道歎了一口氣。
如今，他對王靈嚴厲一點，以後很有可能讓王靈能夠獲得長久一些。
“師傅，我明白。”
王靈鄭重地點了點頭，戰邊八荒，天下無敵……這便是荒日印的宿命。
“你去吧。”周道揮了揮手，淡淡道。
王靈未曾多言，行了一禮，還未歇腳便離開了禦妖司，趕迴元始山。
“大哥，他畢竟還小……”薑元看著王靈遠去的背影，忍不住道。
“可是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周道歎息。
“時間！？”薑元流露出不解之色。
“我總感覺……那一天近了……麵對命運的那一天啊……”
周道搖了搖頭，不再去想，反而問起了薑元關於【五濁惡世】的來曆。
“當年那個算命的李玄！？”周道聞言，沉默了半晌。
“大哥，他是……”
“王通！”
薑元聞言，勃然變色：“那他為什麼要將這門神通傳授給我？”
“不是他傳授給你，而是這門神通選擇了你……他不過是順應天命而已。”周道淡淡道。
就像吉祥魔神說過的一樣，古往今來，天地茫茫，隻有一人可以承載這門神通，成為那天地終結之後的守墓人。
王通不過是順應了天命，推波助瀾，以確保他能夠站在時代的洪流之巔。
“時也，命也！”
周道搖了搖頭，對於現在的他而言，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薑元，我要請你幫我一個忙。”
“大哥請說。”
“我要你運用這門神通，從五世終結的光影之中，幫我尋到混沌魔神的真身所在……”周道沉聲道。
“混沌魔神！？”薑元若有所思。
“我會幫你。”
周道如今擁有九大魔神的法相，同心協力，必定可以捕捉到混沌魔神的氣息。
“好。”薑元未曾推辭，滿口大印。
周道立刻催動混元法力，關閉了元王宮。
兩人盤坐入定。
灰色的氣流在薑元的周身彌漫，五大光源緩緩浮現，仿佛五座截然不同的浩瀚宇宙。
災厄，不祥，戰爭，死亡，毀滅……諸多氣息混亂紛雜，在那五大光源之中升騰交織。
五濁惡世，乾坤顛倒，一切都陷入終結，就連命運都變得無比混亂。
在那末世的光影之中，眾生沉淪，不得解脫。
“紛亂之中見混沌。”
周道一聲暴喝，九大魔神的法相從天靈處衝天而起，在那五大光源之中尋覓探索。
他們在尋求同種異源的偉大生靈，隻在末世一角浮光掠影，卻總能留下蛛絲馬跡。
轟隆隆……
天地山河，宇宙乾坤，在九大魔神法相的探索下不斷所想。
最終九大魔神法相化入大秦疆域的版圖之中。
薑元的元神都升騰浮現，全力催動五濁惡世。
地麵顫動，恐怖的異象自虛空中浮現，整座元王宮都在顫動。
“堅持住！”周道咬牙，他已經看到了過去的一角。
那偉岸神秘的身影就藏在命運的迷霧中，九大魔神鎖定的範圍越來越小，從深山大澤，到人間紅塵。
最終踏入州府疆域，九大魔神如大日璀璨，終於將混沌魔神真身所在捕捉。
那無比熟悉的地方在周道的腦海中漸漸清晰。
“平安鎮！”
終於接近尾聲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