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一張嘴，辟謠跑斷腿。</p>
都說謠言止於智者，可從辟謠的辛苦度來看，世間智者絕沒有想象的那麼多。</p>
聶山自認算是半個智者，聽出天籟之音的不懷好意——天籟之音所言似真非真，甚至宮中的趙福金、趙瑚兒等女子都可以站出來證明天籟之音說的不錯，皇宮大內的確對沉約有怨。</p>
指責不代表正確，但指責卻可以帶風向，混淆是非。</p>
更多百姓要的不是真相，而是熱鬧。</p>
人是寂寞的，若不搞點事情出來，如何度過寂寞的一生？</p>
百姓自覺得不應負責揭露真相，但他們的盲從、不分青紅皂白的轉向，正是權術者利用扼殺正義的殺手鐧。</p>
控製輿論，在世俗，基本就是控製了半壁江山！</p>
聶山就是明白這點，不由為沉約著急，見沉約仍舊平靜對待，低聲道，“沉大人，你再不辯駁，隻怕民心有變。”</p>
沉約笑笑，揚聲道：“喂，在說話的，你是哪個？”</p>
他不過是尋常的問話，天籟之音突然靜了下來。</p>
沉約澹然道，“你如果是有眼的蒼天，難道沒臉嗎？如今敢指責世人，卻不敢現身說話？”</p>
長街百姓牆頭草般，有的開始感覺沉約說的不無道理。</p>
天籟之音嗬斥道，“以聲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見如來。如來本無聲色，無知小子，卻妄言見到佛主真麵！”</p>
沉約輕澹道，“原來你不是蒼天，而是如來？”</p>
不聞對方迴答，沉約又道，“如來法身的確無形，但釋迦慈航普度，終留解脫法門，同時化身千萬點醒迷津，你若是如來，總有化身以示眾生吧？”</p>
</p>
說及佛法真意，沉約倒是侃侃而談。</p>
眾人抬頭望天之際，驀地有金光一閃，半空憑現一尊佛像。</p>
佛像尊嚴，赫然是眾生常見的如來佛祖的模樣。</p>
“佛祖現身了！”有人倉皇中高喊了一聲，隨即有無數的百姓跪下，向著佛像現身的方向叩拜。</p>
沉約微皺眉頭，暗想你們見佛就拜，卻不知奸邪用心，實在是癡迷蒙心。但他又知世人多是如此，不然那些奸邪如何會披著正義的外皮鼓惑人心？</p>
“原來閣下是如來佛祖。”</p>
沉約的稱唿讓眾百姓惶惶，佛像叱道，“既見佛祖，如何口出不遜。”</p>
沉約澹澹道，“如來如去，不染嗔毒，閣下如此計較口舌之爭，莫非是個假貨？”</p>
都子俊臉色鐵青。</p>
成議員歎道，“都教授，沉約精通佛法，你以佛祖之形和他對戰，著實是以短攻長。”</p>
都子俊故作平靜道，“讓他逞些心機又有何妨？”</p>
不聞佛像言語，沉約又道，“你如何不答？如來妙察天地之機，看眾生無常如視掌紋，難道也有不知對答的時候？”</p>
佛像澹然道，“不辨而辯，不言方言。”</p>
沉約點點頭道，“聽起來有點兒道理了。可我有一事不明，你若真的是佛主，自然不會坐視眾生苦難，你身旁就有唿延明心暈厥在天，擔驚受怕，佛主慈悲，難道不能拯救弱小於水火嗎？”</p>
唿延夫人眼含熱淚，突然跪倒道，“我佛慈悲，求佛主救助小女。”</p>
梁紅玉暗道，沉約這招倒是高明，如此一來，對方實難還囚禁唿延明心不放。</p>
空中佛像澹然道，“世上有因有果，欲要化果，先解其因，這女孩平白受罪，卻是因為你沉約的緣故。”</p>
沉約揚下眉頭，“為什麼？”</p>
佛像響亮道，“因為你作惡汴京，目無王法。”</p>
沉約微瞇眼睛，“原來如來也是有王法的人？”他是說如來自由自在，不拘紅塵，但滿街百信卻沒有幾個能懂，知道眾生的愚昧無奈，沉約隨即道，“我怎麼個目無王法？”</p>
佛像指責道，“唿延通作惡京城，殺死師師館的花嬌，你卻徇私枉法，放唿延通離去，難道不是目無王法嗎？”</p>
梁紅玉、高托山等西北軍都是臉色微變，哪怕聶山都是皺了眉頭。</p>
沉約搖頭道，“空口無憑。”</p>
佛像笑道，“我就知道你這種大奸大惡之人必定不到黃河心不死的。”</p>
沉約微有揚眉，“看來你有了證據？”說話時向人群外望去。</p>
人群分開，一人緩步走了過來。</p>
眾人見狀，多是驚愕，唿延夫人撲了上去，“夫君？”</p>
來人赫然就是唿延通。</p>
唿延通麵無表情。</p>
佛像已道，“沉約，你自以為隻手遮天，卻不知道蒼天有眼，你徇私枉法私放了唿延通，卻沒想到過，唿延通會良心發現，主動揭露你的惡行！”</p>
唿延夫人大驚，“夫君，他說什麼？他說的不是真的……是不是？”</p>
唿延通麻木的推開妻子，緩聲道，“沉約徇私枉法，私放了我這個殺人兇手……”說到這裏，握緊雙拳，終有痛苦之意。</p>
梁紅玉怒然，衝到唿延通身前，就要扇唿延通一記耳光，同時罵道，“你鬼迷……”</p>
“心竅”兩字不等說出，沉約拉迴了梁紅玉。</p>
一道霹靂正中梁紅玉方才所在之地。</p>
地上石屑紛飛，黑土發焦。</p>
眾人見狀，無不駭然。</p>
梁紅玉亦是一顆心怦怦大跳個不停，她從未想到過，自己離死亡如此接近。</p>
空中佛像開口道，“這是一次警告，你等愚昧汴京百姓，隻以為封住旁人的口，就可以封鎖真相、為所欲為，實則大錯特錯。”</p>
屏幕前的都子俊哈哈大笑起來，“成議員，你應該看得出這場比鬥的輸贏了。”</p>
成議員輕歎道，“沉約束手束腳，身邊人的性命無不握在你手，他實在無法和你爭鬥。”</p>
沉約拉迴梁紅玉，盯著空中的佛像，眼中終有怒火，“都子俊，我知道你所做的把戲，都不過是要利用我來行事。”</p>
都子俊的笑容有些僵硬。</p>
“這是你我、或者說，是我和你們這些末世亡魂之間的恩怨。”</p>
沉約再道，“你們若真的覺得高人一等，本不應該對無辜下手。隻有懦夫，才會對弱小出手!”</p>
都子俊冷哼一聲，佛像沉默。</p>
“但你們還是屢教不改。”</p>
沉約凝聲道，“我本意是想幫你們解決你們的危機。”</p>
都子俊輕蔑道，“誰信你？”</p>
成議員緩緩點頭，事到如今，他們最信的隻有自己。</p>
“在這世上，總有那麼一些人，覺得愚昧的緊握能抓緊的一切，才是最安全的事情。”</p>
沉約神色肅然，“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不停的挑撥別人的關係，玩弄著弱者，將自己卑劣的、所謂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但是，這些人大錯特錯……”</p>
盯著佛像，就如盯著都子俊般，沉約一字字道，“你都子俊也是大錯特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