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派這種東西，通常都是“打了小的、就來老的”，


    雖然韋恩他們這次沒有按照傳統的步調走，先把人家的頭目給抓了，但是有些事情就算打亂了順序，該發生的劇情似乎也依舊大體類似。


    馬車裏，韋恩覺察到這家夥確實知情以後，剛說完自己的姓名，還沒來得及具體詢問，剛才逮到人的那座房屋裏就衝出了好幾個大差不差的“鼻青臉腫”，


    扭頭一看，好家夥，


    一個個跟被炸了窩的魚人似的，看起來義憤填膺，嘴裏“哇啊啊啊”的大唿小叫，手上還拿著市區裏不允許公開持有的杠桿步槍，似乎是剛從什麼地方把家底給掀出來，一副要追過來跟韋恩這邊“玉石俱焚”的架勢。


    提利爾牧師給的名單應該是沒向警方通報過的，偵探社調查刺殺案時的那會兒屬於半官方的“公幹”，眼下嚴格而言卻算是在做“私活”，


    因此盡管馬車裏同樣也有杠桿步槍，韋恩的屁股底下還有更好用的栓動步槍，不過他還是敲了兩下車廂的隔板，示意桑德斯驅車駛離，不跟這些拿長槍的家夥打。


    碼頭區這邊人多眼雜，偵探社沒必要公然觸犯槍支管理方麵的禁令，至少也得先把人騙到偏僻一點的地方再處理，這樣迴頭跟警察局那邊的熟麵孔們也比較好解釋。


    ——“管製槍械”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有點像馬桶，私底下怎麼弄是另外一迴事，可要是大白天的在公共場合拿出來用，那多少還是有點不禮貌。


    附近的居民和行人們在剛才聽到槍聲傳出來之後，很快便進屋或者就近躲避了，卻依舊還是有不少偷瞄的，仿佛像看到有誰拎著馬桶要跟別人打架似的，既怕汙穢沾到自己身上，但又忍不住好奇。


    韋恩可不想在這種奇奇怪怪的事情裏出名，平白落人口實。


    “等一下！”


    此時急著出言阻止的，卻是臉都開始慢慢腫起來了的黑幫頭目本人，


    在示意自己“無害”並且得到韋恩點頭以後，他很快就把臉探到了車窗前，後邊被人拽著，從車門縫裏伸出頭去對著自己的手下們大吼，“我沒事，你們迴去！”


    看到手下還有點猶豫，這家夥還擺著腦袋，又再次重複了一遍：“迴去！”


    外邊的“魚人”們這才開始陸續停住腳步，有的還在原地跺了腳，然後有人帶頭，剩下的才跟著一塊憤憤不平地陸續轉身，返迴房屋裏，有兩個的嘴裏似乎一直還在碎碎念，


    發現情況好轉，韋恩便又敲了敲車廂的隔板，馬車的速度還沒真正提起來，就再次緩緩停下。


    這家夥的表現還算不錯，韋恩給予的待遇便也相應提升，不但讓“軟化”給他鬆了綁，還抽出自己從來不用的手帕送給他擦臉，


    能自己搗鼓出個小黑幫來，這個名叫“詹姆斯·達莫迪”的家夥果然還是足夠精明的，他一邊在兩邊被人夾著的狹小空間裏試著稍微活動身體，一邊主動跟韋恩解釋：


    “韋恩先生，我在報紙上看過關於你的新聞，知道您是個大偵探。既然您會帶著報紙直接來找我，相信您已經基本確認了真相，無非是想了解其中的一些細節——我可以告訴您。”


    一陣敘述之後，案情本身其實並沒有太過複雜，


    無非是“正巧跟死者吵架的被冤枉者”、“借機暗中行動的殺手”、“馬馬虎虎的調查員”、“自以為是的目擊人”，以及“覺得洞悉了真相的陪審團”。


    但韋恩關注的重點是，“為什麼要殺他？”


    原本知無不言的小黑幫頭目，這會兒卻攤開了手：“我也不清楚，我隻是受人之托。”


    “指使你的人是誰？”韋恩追問道。


    詹姆斯·達莫迪搖頭，“我不知道。我也從未試著去探究聯係我的人的身份，而且那人也未必就是真正的指使者。”


    迎著韋恩直視過去的視線，詹姆斯·達莫迪聳了聳肩膀：


    “確實如此。有人把目標和下手的時間期限送到了我的臥室裏，還在信件上告訴我，作為交換，他可以幫我擺平我當時遇到的官司，甚至可以讓我獲得一定程度的庇護。


    “事實上從收到信件的第二天起，警方就突然中止了當時對我一個手下的命案調查，我們不敢不動手。這段時間以來，很多事情也確實沒人再盯著我們。


    “我不清楚對方究竟是誰，但對方肯定是有權有勢的大人物——韋恩先生您也一樣。您親自過來詢問，我選擇實話實說，是為了表示對您的敬意。


    “不過如果是到了法庭上，那麼我寧願自己認罪，也不會再承認這些話的。按照法律，這個案子到現在肯定證據不足，哪怕是您這樣的大偵探出手，我頂多也就是長期監禁，說不定過個幾年就能出來，到時候沒準幫派還在——可我不想死。”


    韋恩稍微琢磨了一下，“我也可以毀掉你的幫派。”


    “當然。”詹姆斯·達莫迪似乎對此並不懷疑，“報紙上介紹過您的情況。您偵探社的人手比不少小幫派都多，還能被主教指名負責案件的調查，背景深厚。今天隻派了兩個人就能把我拉出來，人員素質顯然也比我們這邊強很多。


    “但您會那麼認真地研究指紋和血跡，說明您是講究證據的人，也尊重法律——有些人動手卻是從不在意那些的，而您再厲害，也不可能讓我的家人和手下都被絞死。這不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韋恩順著話頭繼續往下探，“對方這麼威脅你了？”


    小黑幫頭目的臉上露出了微笑：“真正生活在陰影裏的人，是不會被語言威脅嚇到的。本來我都不打算說的，其實當時跟著信件一塊被送到我床頭櫃上的，還有一隻被割下來的人耳。


    “它來自當時正在和我們發生衝突的另外一個幫派頭目，上邊的耳扣我見過，他們散夥之後，現在地盤已經歸我們了。我猜不合作的人就會變成那樣，甚至不會給我辯解的機會——我沒有貶低您的意思，但您顯然和我們不是一類人。”


    媽蛋，怎麼又是這種事情？


    韋恩的思維此時已經走得更遠了一些，至少在這個案子上，提利爾牧師給的名單裏的內容是準確的，可是這跟“真相”其實還是隔著距離，


    提利爾牧師這是希望我們偵探社能斬斷某些人的外圍“觸手”，還是希望偵探社把這背後的人也一塊挖出來？


    都要這麼搞，那這簡直是個大泥潭了。


    不過這些話跟這個小黑幫頭目沒啥好聊的，韋恩看著對方的表情，淡淡迴答，“這樣的生態並不健康，不具備可持續發展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