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來中國這麼多年，除了最開始的幾年待在北平，之後都生活在上海。身為德國情報人員的他，根本無法靠著下發的活動經費發展下線，所以漢斯就幹起了情報買賣的勾當。漢斯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的情報買賣生意會越幹越大，順帶著他也認識了不少其他國家的情報人員。上海被譽為遠東明珠並非沒有道理，但是在繁華之下，卻隱藏著很多見不得光的事物。


    漢斯的情報生意做的風生水起，順帶著他也認識了不少其他國家的情報人員，尤其是那些能力出眾的。九一八之後，漢斯便開始注意日本人，隨著日本人在上海的勢力逐步擴大，漢斯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上海特高課這邊。大樹橫炎在上海特高課不算能力最出色的那一類人，但此人的資格卻老，而且為人油滑尤其擅長人際交往。


    大樹橫炎自己並不知道，漢斯曾經密切關注他很長時間，後來因為大樹橫炎得罪了特高課高層，被貶坐了冷板凳，漢斯這才終止了對他的關注。用漢斯的原話說，他原本是準備發展這個大樹橫炎成為自己在上海特高課的內線，隻是後來發現這貨經常酒後失言，漢斯擔心發展這貨之後，或許會在某一場酒宴之後，這貨把自己的老底透給了特高課。


    若非如此，漢斯也不可能在這麼長時間之後，一眼就認出了大樹橫炎，畢竟漢斯當時關注對方的時間可不算短。此刻被固定在木架上的大樹橫炎，並不知道這些，他隻是誤以為抓捕自己的軍統，或許已經掌握了自己的全部信息。大樹橫炎這幅先一臉狐疑，隨後又一臉釋然的樣子，看的唐城在心中暗自發笑。


    唐城當然不可能對大樹橫炎說出真相，見對方不說話，隻是一個勁盯著自己看，唐城便還是按照自己的節奏，繼續接著往下說。“三年前，你因為酒後鬧事，不但和同事當眾扭打，並且還當麵指責上級辦事不公，結果被你的上級山田野司罰去後勤坐了冷板凳！”唐城口中所說的事情，令大樹橫炎心頭狂跳，這都已經是三年前的舊事，麵前這個年輕人是如何知道的。


    身在審訊室裏的唐城，此刻並不知道，站在審訊室外麵的局座，這個時候也是一臉的狐疑，因為局座不知道唐城為何對裏麵這貨如此的熟悉。一直留意局座反應的張江和，這個時候上前一步，在局座身邊低聲言道。“小五那個外國朋友，之前是在上海坐黑市生意的，在茶館認出裏麵這位的，就是小五的這個外國朋友。想來一定是早在上海的時候，小五的這個外國朋友，就見過裏麵這位。”


    審訊外的走廊裏，還站著二處的人，所以張江和並沒有把話說的很仔細，但局座已經明白張江和想要表達的意思。“小五是個會交朋友的！”局座並沒有多說什麼，隻是一句會交朋友，便繼續看向審訊室裏。審訊室裏的唐城，這個時候，已經一步一步慢慢踱步轉到了木架後麵。門外的局座，透過門上的小窗看向審訊室裏的時候，站在木架後麵的唐城，正把右手搭在大樹橫炎的肩上。


    唐城上次被叫來軍統總部參與審訊的時候，就玩過這麼一出，所以站在審訊室外麵的局座，等人已經不會再覺著驚奇。唐城的右手搭上大樹橫炎肩頭的時候，被麻繩固定在木架上的大樹橫炎突然打了個哆嗦，不等他做出反應，就聽到唐城在木架後開口言道。“大樹橫炎，你是上海特高課的老人了，我也就不說那麼多的廢話，你也應該知道，被抓來這裏，下場絕對好不了。”


    “忘記跟你介紹我的身份了！我姓唐，算是家中長子！我父親沒有故去之前，曾經是軍統南京總部的一名行動外勤，後來死在一次抓捕行動中。我和你們這些日偽特務，算是天生對立，所以，你應該明白了吧！隻要落到我手裏，你大概率不會再有活命的機會。”唐城這番話說的直白，卻聽的局座等人眉頭微皺，就連張江和也不知道唐城為什麼會這麼說。


    “我這個人很公平，雖然不能留你性命，但我可以保證，隻要你老老實實迴答我三個問題，我不會使手段折騰你。就算要你的命，那也是一粒子彈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像你們那樣，事先百般的折磨人。”唐城這番話，更是聽著有點沒頭沒腦的，可唐城的聲音卻並沒有出現停頓。“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是同意了，那麼，第一個問題來了！”


    原本就打算一言不發的大樹橫炎，怎麼可能迴答唐城的問題，隻是就在他要張口叫嚷的時候，原本隻是輕輕搭在他肩上的那隻手，卻突然猶如鋼爪一般，差點沒直接捏斷了他的肩胛。哎呀呀的一聲慘叫，突然從大樹橫炎口中發出，可是站在木架後麵的唐城，卻像是沒事人一樣，隻是自顧自的說出自己的第一個問題。


    “我的第一個問題，你去城東那家茶館的時候，身邊跟著的陪同人員中，有一個是市府的人，你們什麼關係？”唐城的話音落下，審訊室裏一片寂靜。在他沒有發問之前，站在門外的局座，就已經在心中暗自思量，唐城一會會問什麼問題。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唐城說明的三個問題，第一個居然問了這麼個四六不靠的問題。


    在局座看來，唐城的這頭一個問題，根本就是四六不靠。可他並不知道，唐城是故意的，他隻是用這個市府的陪同人員當成引子，引誘大樹橫炎想到更多相關的內容。大樹橫炎的反應，也的確如同唐城事先預想的那般，這貨的腦子裏像是開了鍋一樣，甚至還出現了他此次來重慶的任務內容。成功複製到對方記憶片段的唐城，不由得在心中大笑，心說這可真的是一舉多得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問了也是白問！你剛才不是說，隻要我落到你手裏，下場就隻是死路一條，不如你現在就殺掉我好了。”大樹橫炎當真是嘴硬至極，隻有腦袋可以左右挪動的他，口中連聲冷笑起來。唐城這個時候，已經利用這短短十幾個唿吸的時間，快速瀏覽了複製來的記憶片段，心裏有了底的他，於是從木架後麵出來，走到了大樹橫炎的麵前停下來。


    “不要說的這麼絕對嘛！”唐城笑嘻嘻的看著模架上，衝著自己瞪眼的大樹橫炎。“你既然來了重慶，不管行事多麼小心，但總是會留下痕跡。就像你之前去的那家茶館，或許當時有人跟你拍著胸口保證，但如果他們來了這裏，保證會把你當時說過的每一句話，包括你當時說話時候的表情，都一字不落的說出來。”


    “而且這裏是重慶，是我們的主場，所以我們根本不需要知道你是什麼時候來的重慶，我們隻需要從你最後出現過的茶館，進行反推就是了。你看，想要找出你的痕跡，其實很簡單！我猜你不是獨自一個人來的重慶，按照我和你們特高課過招的經驗來看，除去和你一起的人，你們應該還有另外一組人躲在暗處吧？”唐城的話語中，出現另一組人這些字眼的時候，木架上的大樹橫炎終於沒忍住，抬頭看了一眼唐城。


    一直盯著審訊室裏的情況的局座，同樣看到了大樹橫炎的這個異常反應，他立刻迴身看向二處的行動科長。後者會意的上前兩步湊到局座身邊來，局座低聲交代對方，“馬上去查！先查市府的那個人，一定要找到他們隱藏的那一組人！”審訊室的門做了特殊處理，所以唐城剛才的話，站在門外的局座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其中也包括二處的行動科長。


    審訊室裏的唐城，並不知道這些，就算他知道局座已經根據他剛才的話，派人展開調查，唐城也不會多說什麼。“嗬嗬！看你的反應，我剛才應該是猜對了！既然你還是不肯說話，不如咱們繼續猜下去！看看我能不能猜中和你一起的那些人，都藏在什麼地方！”唐城說出這番話時候的口吻，聽著可不像是有十分的把握，木架上的大樹橫炎卻忽然有點心慌。


    “我們抓捕你之前，你身邊有市府的人陪同，想來你應該是使用了假身份。根據我們從那些袍哥口中得知的情況，你當時用的是黑市販子的身份，如果我沒猜錯，你是衝著那批關外的煙土來的重慶吧？你去茶館，是想要利用本地幫會的渠道，幫助你打聽那批關外煙土的情況？”


    “既然你用的是假身份，身邊還有市府的人陪同，那你就不可能租住在城裏！既然不是租房居住，我想城裏的旅館，你們也是不敢住的，因為城裏對旅館查的很嚴。那麼就隻剩下一個可能，你們住在本地人家中，隻有既可以避開軍警的盤查，還能很好的隱藏你們的行蹤。”唐城話音落下，大樹橫炎再次用一種懵逼的表情看向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