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發女子又複活了。


    時光仿佛倒迴到三日前。


    陸沉舟還在坤姑界。


    「還有高手？」


    陸沉舟驚疑。


    很明顯，他中幻境了。


    所謂三日，隻是他錯誤感知。


    「什麼時候中招的？」


    高深的幻境最可怕之處，虛實相間，亦真亦假，就是分不清現實和虛幻，讓中招者陷入自我懷疑。


    陸沉舟望向武道樹。


    【血月：五階（45%）】


    【大夢：五階（27%）】


    他盯著眼前的紅發女子。


    「假的！」


    他猛然一拳，卻見紅發女子狂笑著，隨手一掌，掃滅拳法，周身更是彌漫出萬千藤蔓如觸手湧來。


    轟轟轟！


    陸沉舟再度和紅發女子戰做一團，他厲聲道：「你是誰？」眼前之人絕對不是血妖姥姥的分身，敵人或許可以通過幻境讓陸沉舟分不清現實虛幻，但他相信，敵人絕對無法假造出【武道樹】，武道樹上麵顯示的熟練度，是吞噬血妖分身之後的，故他應是在擊斃血妖分身後無意間被一位至少八境的幻境高手給盯上了，否則他不可能中招。


    「我是血妖姥姥啊。」


    紅發女子雙手一拽，無數藤蔓收緊，陸沉舟不由自主的朝女子飛去，鋒利的爪子嵌入陸沉舟肌體。女子猩紅的舌頭伸出，舔著嘴角。


    「姥姥我要好好享用你。」


    舌頭化作蠍尾般的鉤子刺向陸沉舟額頭，但卻被一層神聖圓光給擋下，陸沉舟開啟鯤字訣，氣血如幹柴烈火般升騰，從七境後期攀升至七境巔峰，精神力也熊熊燃燒，他全力催動金光咒，化作一尊魁梧金人，雙臂一震，崩裂束縛自己的藤蔓，萬道金光向四方虛空刺去。


    哢


    天地又一次破碎。


    「我姐死了。」上官雪身披藍紗，有清淚滑落，目光令人哀憐。


    「太假！」陸沉舟麵色愈發陰沉，手臂化作血肉大槍，徑直將上官雪捅穿，猛地將其撕裂為兩半。


    他望看正在破碎的天地。


    「堂堂八境，也隻敢裝神弄鬼，不敢出來和我正麵一戰？」


    敵人幻境造詣很高，至少六階，甚至可能是七階，如果隻是六階，以他無瑕心境和對大夢道的領悟，不會如此輕易的中招，就算是不小心中招，也能迅速破開幻境。


    時間流逝。


    敵人的幻境不斷擾亂他腦海的記憶，用一些從未發生的事情填充進去，由此讓他產生認知的錯亂。


    一次兩次還好，並不足以對他造成實質性影響，但若遲遲無法擺脫幻境，長期遭受這種擾亂，等他的記憶中有大半被纂改，那他還是陸沉舟嗎？甚至可能被敵人操控！


    他遭遇了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危機，卻還沒見到敵人。


    轉眼間，幻境中，陸沉舟渡過了三日，他念誦心經，時刻保持清醒，且將靈魂藏於心靈星空的最深處，提防敵人有可能的奪舍攻擊。


    永無止境的戰鬥中，陸沉舟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流失，直至他看到一些被塵封起來，逐漸邊緣化的記憶正在失去，一幕幕走馬燈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幕新的畫麵，在那蒼茫遙遠的荒野中，有一個叫做「古」的少年在一個部落中降生，他的父親，乃是部落族長，整一個部族，都信仰一隻神俊異常的大鳥，那是他們的先祖，陸沉舟隻感覺大鳥很熟悉，卻想不起來。


    與此同時。


    一處奇異維度中，一位鷹鉤鼻的瘦削灰袍道人陰鬱的目光打量著被他以神通【黃粱一夢】困於幻境中的武僧，他額頭滲出細密的血汗，口中念念有詞，一片片承載著「虛假記憶」的羽毛飛出，艱難的破開護體圓光後，進入武僧體內。


    天蠱道人早已等候多時。


    心帝轉世降臨坤姑時他便發現了，但他並沒有急於動手，在全程目睹轉世身橫掃血妖姥姥兩大分身的戰鬥後，他便放棄了正麵作戰。


    雖然他有八境中期修為，但他正麵戰鬥能力也就八境初期水準。


    對付此人，並不保險。


    獅子搏兔亦需全力。


    所以，他找準機會，在陸沉舟擊敗血妖姥姥後的喘息之時，以七階幻境道為基礎，以祖傳天賦神通【黃粱一夢】將陸沉舟困於幻界。


    不同於修行者，身為真靈後裔他隻需要晉升七境，便能自然的誕生本命神通，此後神通會不斷進階，直至晉升九境，晉升大神通。


    黃梁一夢，就是大荒時期名列前三的幻境係大神通，僅次於心帝的【春秋大夢】和太古蜃龍的【海市蜃樓】，乃是蠱雕的拿手絕活。


    哪怕他掌握的隻是低配版，但對付同境界敵人，可謂手到擒來。


    「不愧是心帝轉世，他的心境已經有些許高邈特質，我必須全力以赴，才能勉強突破其靈光防禦，還不能直接修改他最重要的記憶，一旦引起他劇烈掙紮，很容易刺激到他，


    隻能一點點溫水煮青蛙。」


    天蠱道人很謹慎。


    他喃喃道：


    「人的記憶承載力都是有極限的，想要平穩的替換其記憶，就要從最邊緣的開始。雖然修行者承載力很強，但因為其90%的腦力都要用於修行方麵的，故而隻有10%的腦力用於日常瑣事。絕大多數修行者都以為，修行記憶才是核心，故而他們通過各種秘法保證這方麵記憶不被入侵。殊不知，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人生瑣事，才是屬於人最重要的記憶，是靈魂獨特性所在，若是把這一塊去了，人就變成了千篇一律的修行傀儡，喪失了自我。」


    所以黃粱一夢的強大之處就在於，隻要把10%的記憶通過幻境纂改，那修行者就變成另一個人了。


    看似活著，實則已經死了。


    「對不住了，不管你是心帝轉世，還是所謂的陸沉舟，雖然你我無冤無仇，但我要救我父親」


    天蠱道人幽幽歎息，通過此人早期記憶，他已知曉其真實身份。


    陸沉舟。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似乎是那群邪神的心腹大患，如今是天夏文明軍主。他沒想到，


    如此天驕在年少時期，居然是如此的平平無奇。


    身為太古真靈後裔，他父親是九境蠱雕，母親是一頭八境異種，他一出生，便是六境，俯瞰眾生。


    時間流逝。


    三月後，天蠱道人便將陸沉舟高中之前的所有記憶，纂改完成。


    隻要將那10%的普通記憶全部改變，陸沉舟便將成為他的倪儡。


    黃粱一夢一旦施展，便無法停下，施展者和中招者，將以幻界為舞臺進行博弈，直至一方被擊敗。


    幻界中，


    陸沉舟還在戰鬥。


    他心裏有種不知為何而戰的空虛感，曾出現在他生命中無數的匆匆過客，徹底消散了，這些人和事或許不重要，但它們如同一磚一瓦構成了他的記憶宮殿的根基，也是他靈魂的特有印記所在，但如今，這一抹印記在淡化，變得虛無。


    「沉舟」


    麵前，一個中年男人正在消散，死於陸沉舟的拳下，他正是陸沉舟在文化高中時的班主任老師。


    陸沉舟麵無表情。


    隨著這個男人逝去，陸沉舟高中前所有的記憶，都隨風消散了。


    這種斷層讓他開始有些懷疑，自己是否有父母，是否有親人？


    因為在另一段同樣刻骨銘心的記憶中，他是在大荒中成長，是太古一族的天之驕子，


    終日和兇獸廝殺，生而一雙神瞳和寶骨，才十歲便有七境修為，拳打大澤中那條由黑水玄蛇所化的蛟龍，無敵於世！


    割裂感讓他陷入迷惘。


    他徘徊於幻境中，不斷告誡自己，這是幻境，要固守本心但在絕對境界和七階大道壓製下也逐漸失去作用，在察覺到這一點後，陸沉舟放棄了無意義的抵抗，而是節省體力，念誦無量咒、金光咒護持心靈，心靈星空平靜如鏡湖般。


    他枯坐星空。


    也不知過去多久。


    腦海，九百多萬丈高的武道樹似乎在一點點拔高，可能是因為長期在幻境中磨礪對他也有些益處。


    「無論敵人如何強大，即便是大能和邪神，位格都不如武道樹。否則，當初巫入侵我識海的時候，早就發現武道樹的存在了。故而隻要我時刻將心神固守在武道樹上，和敵人耗下去，就有一線生機。」


    「怎麼迴事？天夏曆2220年10月1日後的記憶，我無法查看。在這之前的記憶，隻占陸沉舟這半生記憶的千分之一，就算是全部纂改了影響也不大。這是個徹底的武瘋子，除了身邊最重要的親人和武道，其他東西，他都可以遺忘。」


    天蠱道人麵色微變。


    「莫非，根據此子的資料，他年少時期，天賦平平，但卻在高中後突然崛起，外界眾說紛，天夏的主流說法是一朝頓悟，覺醒悟道聖體，禁區有神明則猜測此子是大能亦或者神庭某些老東西轉世。」


    天蠱道人眼神逐漸明亮：「以區區七境修為，阻攔我七階大道施展的真靈神通，他身上必然有一件能夠遮蔽天機的至寶，乃至神器，隻要將這機緣給奪得，救出父親輕而易舉，甚至可以向老母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