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力地跌坐在地，背對背緊緊相依，空氣中彌漫四人由急變緩的喘息，他們望向彼此，目光裏充斥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無論如何，我們已經通過了考核。”


    械零看向出現在高臺旁的吊橋，心中洋溢淡淡喜悅，“通過這座吊橋，我們就能抵達安全區，也算是完成了這一部分的考核。”


    笑容爬上幾人的臉龐，他們互相攙扶著爬起，朝著吊橋緩緩走去。


    看到這裏，是不是覺得有些雲裏霧裏？讓我們將時間迴撥到五分鍾前，比賽開始的前夕。


    “既然大家都準備完畢……現在就請各位麵對高臺的三個方位站立，我就選擇剩下那個位置就行。”


    聽到械零的話語，三人鼓勁般互相點頭，依次站定。少年則在三人準備完畢後來到自己的位置。


    “檢測到四位考核者已來到指定位置，比賽將在三秒鍾後開始。倒計時3……2……1……”


    “考核開始！”


    響徹於眾人腦海的提示音悄然消失，幾人眼前同時出現一麵顯示光屏。每個人迥然不同的題目在屏上一目了然，眾人不敢大意，屏氣凝神仔細閱讀。


    每道題目有一分半的答題時間，讓他們能夠放心審題。而每道題期間亦有半分鍾的等待時段，這是考核方賦予考生休息的黃金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幾人臉上神情各異。除了械零維持那始終如一的冰冷表情，其他人皆有少許的緊張與疑惑。


    雖然每個人的第一題皆有四項選擇，迴答問題也有運氣成分，可從另一方麵來說，每道題都有極大可能答錯，這無疑便在幾人肩上升起無形重壓。


    三人之中，當屬樊逸驊表情最為凝重。若是有人知道他們此刻所為，再看見男孩麵容神情，心中自然一清二楚。這蘑菇頭少年平日定是個上課神遊，不認真聽講的主。


    若非如此，僅僅麵對一道選擇題，他又怎會急得額頭都滲出點滴冷汗呢？


    此時此刻，男孩的心中自然是緊張萬分。他隻想狠狠捶打自己的頭顱，為何不在上課時認真聆聽，現在也不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看著屏幕右上角“3\/4”的已作答人數，再看著所剩無幾的時間，樊逸驊咬緊牙關，雙目狠厲。


    “拚了！”全身力氣灌注在右手之上，他緊閉雙眼，按下a選項作為迴答。


    1秒……2秒，空間一片寂靜。樊逸驊試探性地睜開雙眼，卻見腳下高臺裂痕叢生，恐懼爬上心間，他下意識地向後退去。


    所處各個方位的幾人同樣目睹高臺異狀的發生，本能驅使下，他們不約而同地向後退出兩步，隻希望與裂縫保持安全距離。


    也就在他們站定的剎那，那縱橫交錯的裂縫終於支撐不住，化作無數碎石向下墜去。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高臺的邊緣部分頃刻間不複存在。


    相比於先前那緩慢的等比例收縮，這種崩塌的形式無疑擁有更強的視覺衝擊感；而在看到這一景象之後，幾人內心的情緒種種，在他們的臉上一覽無遺。


    江宜嘉與鍾佳慧在先前的考核中皆正確答對第一題，可在等待第二題的期間親眼見證高臺的碎裂，這猝不及防的異動著實讓兩位少女心中一驚。


    如果說第一題時兩人自信滿滿，那對於接下來的第二題，兩人的心中自然升起些許不安。


    而另一邊的樊逸驊，在麵對第一題的錯誤導致高臺收縮的情況下，內心壓力愈發沉重。直至此時，他才愈發領會考試規則的恐怖之處。


    倘若四人皆能輕鬆解決問題，這場考核不過信手拈來。可但凡有一個人在第一輪出現錯誤，造成的連鎖反應將迅速影響在場的每個人。


    在這種情況下，緊張、猜疑等負麵情緒的誕生會令考核者深陷其中，失去對題目的正確判斷。


    便如同乘坐於汪洋上的一葉孤舟，親眼瞧見船底被不知名的利器戳出大洞，此刻正嘩嘩往上冒水。在指責、懷疑同推卸責任的旋渦中悄然忘記，真正應當在意的是如何解決眼下的危機。


    在那一刻，題目本身都已不重要，完成題目的結果與其所帶來的未知命運才是徜徉於考核者心頭的疑惑。


    自始至終波瀾不驚的械零麵對高臺的崩裂，仍不免心下一顫。


    他是第一個完成答題者，無所事事時便一直觀察著答題人數。目睹著完成人數從“1\/4”直到“3\/4”，場上依舊風平浪靜，械零的心亦如一潭靜水，不見漣漪。


    可完成人數蛻變至“4\/4”時，高臺的突變便讓其意識到，最後一人答錯了題目。那一刻，他竭力拋開心中孕育而生想要知曉那人是誰的渴望，隻希望小隊其餘幾人能夠盡可能調整狀態，以應對這接踵而至的題目。


    由於考試規則的約束，考核期間不能發出聲響，他也無法出聲提醒他人。看著右上角象征“準備時間”的倒計時已近尾聲，械零深吸一口氣，等待屏幕中央的題目。


    第一輪的考核也讓他意識到一點——越靠後完成題目的人，背負的壓力也就越大。倘若其餘三人狀態良好，沒有絲毫錯誤，他當然能夠肆意做題；可若是有兩人題目答錯，他便再無錯誤的可能。


    看到題目的剎那，械零打算成為最後的完成者。不過寥寥數眼，他便對答案了如指掌。少年駐足站立，等待著他人完成題目。


    “題目完成人數：1\/4。”


    江宜嘉屏住唿吸，在屏幕上顯出“迴答錯誤”的瞬間，她隻覺胸口卷起狂風，傾盆大雨。失落與不安充斥腦海，她望著腳下開始向內收縮的高臺，一時有些喘不過氣來。


    “題目完成人數：2\/4。”


    屏幕上數字跳動的剎那，高臺邊緣再次崩裂。成片的裂縫自身前出現，令四人下意識地向後退去。他們目睹著高臺第三次縮小，不安與恐慌已如植株深深紮根心田。


    鍾佳慧神情複雜，站立在狹小的高臺。此時此刻，四人近在咫尺，幾乎已是背靠著背。雖然她極力壓抑心中的情緒，可肩膀仍不免微微顫抖。


    “如果再仔細點……”她捏緊拳頭，卻又無力鬆開。


    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隻能期盼剩下兩人不會再有失誤。


    鍾佳慧吐出一口氣，雙眼移向屏幕右上角兩行數字，便再未移開目光。


    兩人完成目標的十秒鍾內，樊逸驊緊盯腳下的高臺，怔怔發呆。此刻，他不知該如何形容內心感受，該說是那子虛烏有的負罪感卸去一半，如釋重負；亦或者說成功與失敗全由自己掌握，如牛負重。


    他猛地一激靈，再次抬頭，右上角的時間進入最後十秒。可完成題目的人數，依然還是兩個。


    一瞬間，少年眼前仿佛出現並肩作戰的三人，他們的臉龐在空中若隱若現，緋紅的臉頰上寫滿慍怒。即便是終日麵癱的械零，眼中亦有濃濃的失望與憤懣。


    盡管他們一言不發，可樊逸驊明白他們表情背後的深層含義。他正欲出言辯解，眼前的幾人卻無泡沫幻影，悄然消失。


    迴過神來的樊逸驊望向屏幕，時間所剩無幾，他狠一咬牙，按動透明光屏上的c選項。


    “題目完成人數：3\/4。”


    幾乎是同一時間，等待那第三人選擇的械零終於看見右側數字的變化。最後一秒，他屏住唿吸，按下題目的答案。


    “題目完成人數：4\/4……”


    時間，仿佛靜止。


    樊逸驊緊閉雙眼，不敢看屏幕上的字樣。可等待許久，臆想之中的墜落感遲遲未至，他微啟眼簾，卻見僅容下四人緊貼的狹小高臺慢慢向外擴張，恢複至原先的大小。


    劫後餘生、恍如隔世，重新望向身旁夥伴的臉龐，幾人目光皆有片刻躲閃。他們迅速調整狀態，笑容洋溢。


    械零將幾人的表情看在眼中，心下了然。他並不打算點破，既然結果已定，過去微不足道的失誤又豈會影響幾人在彼此心中的身份？


    更何況……從眼前情況看來，這幾位……似乎都有錯題啊……


    或許是先前幾輪挑戰過於困難，最後吊橋的考驗在幾人看來微乎其微。沒有耗費多長時間，他們便通過了吊橋的隨機挑戰，登上夢寐以求的安全臺。


    此刻，安全臺上已站有不少通關的小隊，成功的孩子們臉上掛滿得意與喜悅。能夠通過高臺接二連三的考核，對於他們自信心的豎立以及夥伴間友誼的培養都大有裨益，但最關鍵的還是他們在高臺訓練中自己得到的提升。


    安全臺頗為寬廣，毫不誇張地說，這足有一個教室大小的長臺，即便整個一年三班、四班全員登臺都綽綽有餘。


    來到臺上，械零望向四周，看到幾張熟悉的臉。他們或是與身旁少年輕聲談論，亦或是聚精會神地凝望場中情況，百般模樣，盡是成功之後的愜意。


    目光四顧，好巧不巧與藍發少年的黑色瞳孔空中相接。械零向身旁三人說明情況，幾人一同來到嵐多小隊身邊。


    嵐多與自己小隊的幾人並肩站立，最靠近他的無疑是同班的何蕓芳。幾人微笑點頭，算是打過招唿，便各自找上熟悉之人攀談起來。鍾佳慧與江宜嘉找上了同班的黑發女孩，樊逸驊則笑著撲向那矮小男子。


    來到嵐多與何蕓芳身旁，械零依然是一成不變的冰冷臉龐，那兩人與其熟悉，倒也毫不在意。那藍發少年上下打量少年，神色揶揄。


    “想不到啊，這一次怎麼比我還慢啊？”他的話語和表情都極為欠揍，饒是身旁的何蕓芳也用異樣目光投向男孩。


    械零臉上毫無波動，手中動作卻異常迅速。下一秒，嵐多隻覺腰間被人一戳，他誇張地痛唿著彎下腰去，引來一眾側目。


    “我下手沒這麼重。”少年冰冷的話語讓嵐多直起身來，他撓了撓頭，哈哈一笑：“總之，祝賀你成功過關。你剛才的幾輪比賽我都看過了，真的很不錯哦。特別是吊橋上與虎蛇異種的戰鬥，太刺激了！”


    嵐多臉上滿是興奮，那熱情的話語立時引起身旁夥伴的注意，紛紛將目光投向械零，眼中敬仰一覽無遺。


    少年擺了擺手，本想謙虛一言，卻聽身後傳來石魁那渾厚而附帶穿透性的獨特聲音，到嘴的話煙消雲散，他轉過身去，與眾人一同望向眼前高大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