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陰暗的地下空間裏，無數奇形怪狀的細小生物茍活其中。長期缺乏陽光的照射，它們的視力明顯退化，雙眼變得狹小，難以窺見。與之相對的，它們的聽覺與嗅覺出現難以想象的提升，足以取代雙眼使其生活於這片潮濕陰冷之地。


    械零默默走在下水道修建的水泥地麵，他並未攜帶任何照明設備，因為那一雙擁有夜視能力的瞳孔便使其能夠暢遊這片地底迷宮。


    少年手腕之上，拇指蓋大小的能源核心奇異地停留在腕表上方，微微閃爍零星紅光。


    那是械零特意調整的能源頻率，既能使其向外釋放一定波動，吸引下水道生物的注意，又不至於過分明顯，讓對方察覺到這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控製行動。


    當然，能源核心低頻輸出，也無法透過層層阻礙，引起地表人類的注意。再加上他全身並未攜帶發光設備，完美地融入黑暗之中，行動的隱蔽性與成功性也在這一舉措中大大提高。


    械零一麵觀察著身旁虛擬投影呈現的蒂日尼城下水道平麵圖，一麵打量周圍環境，將兩者合二為一，借以明晰自身當前位置。


    寂靜無聲的環境中傳來不明生物的響動，黑色汙水亦蕩起圈圈漣漪，械零屏氣凝神，尋覓對方的蹤跡。


    虛擬投影上，除了代表自己的紅色光點隱隱閃爍，還有一顆明顯的黃色光點忽明忽暗。


    那是刑炎狂鼠身上的標記，留存至今一月之久，興許受到某些不知名的影響，它已愈發黯淡。即便此刻械零與其全無深厚的地麵阻隔，依然如置身迷蒙雲霧，看不真切。


    從始至終，械零都未曾發現基金議會成員的任何蹤跡，但他知道，對方一定正在某個他看不見的角落暗中觀察少年的一舉一動，對其進行能力評估。


    也正如械零所料，此刻“0430”小隊的會議大廳中，幾位考官身穿黑色西服，圍繞圓桌正襟危坐。倘若少年來此，必然能夠發現身處其中的蘇可欣與霧隱花藏。


    那大波浪禦姐臉上平淡，似乎全然不在意，雙眼卻絲毫不曾離開屏幕，而那霧隱花藏同樣一臉冰冷，默默注視著屏幕上緩慢移動的黑色身影。


    “這小家夥……應該是想引蛇出洞。”蘇可欣用筆敲著桌麵，淡淡說道。


    坐在長腿美女身旁的中年男子微微頷首：“他想利用我們給予的能源核心引出刑炎狂鼠，想法倒是可行，不過……”


    “就怕他引來的不是目標項目，”霧隱花藏接過男子的話，語氣清冷，“而是生存於下水道中的其他生物。”


    “即便那些生物對他不會造成太大影響，但或許會引起刑炎狂鼠的警覺。”


    “打草驚蛇……嗎？”械零抬腳靈活，沒有半分動靜。在未曾獲取目標視野的情況下，他分出心神思考對策，他並非不知自己計劃可能出現的失誤，自然需要進行一些必要的準備。


    他忽地俯下身形，奇怪的舉止讓一眾考官雙眉微蹙。


    “他想幹什麼？”中年男子呢喃出聲，而迴答他的卻並非現場之人。


    “這小家夥應該是想用我教他的方法，誘敵深入。”霧隱花藏的另一側，由全息投影呈現的黎蘇神情嚴肅，眼中卻閃過剎那的喜悅。


    “說說看？”蘇可欣饒有興致地看向黎蘇，期待他的迴複。


    “我可不相信你會不知道……”黎蘇嘴上這般，但依舊“聽話”地解釋：“目的體守則第三條，在目的體信息缺乏的情況下，不可以身犯險。在座的三位爛熟於胸，械零自然也不逞多讓。我曾告訴過他，對待信息未知的敵人，要麼不斷試探，找到克敵關鍵，要麼就蟄伏隱蔽，一擊必勝！”


    同樣的話語，亦在械零心中響起，他將腕表上的能源核心取下，小心翼翼地放在牆壁角落，為了讓它的出現更加自然，械零特地將其放入汙水一番洗禮。他的臉上毫無波動，會議室中的幾人則是神色微動，隱隱有讚許之意。


    “這小子……倒一點不怕髒。”中年男人左手輕撫下巴上的黑色胡須，嚴肅的表情悄然消失。


    “嗬……要是連這麼點髒都不敢沾，我們要沒必要收他做小隊成員。”蘇可欣咄咄逼人，可嘴角一抹滿意的笑卻將其內心感受展露地一覽無遺。其他幾人與其相處許久，深知女人習性，聽在耳裏，並不在意。


    “接下去……”將核心放在角落，械零退後幾步，沒入濃濃黑暗。他並未取出任何可以釋放光束攻擊的熱武器，隻是默不作聲地將曾經愛不釋手的p-43發射器再度取出，手指牢牢掛在扳機之上，等待獵物的靠近。


    一分鍾……兩分鍾……


    等待是煎熬的，可相比於有目標地等待，械零此刻麵臨的等待漫無目的，更令人感到愈發煎熬，雖然少年依然緊靠牆壁，但手心滲出的冷汗卻已讓發射器的握柄難以緊握。他抽出右手，在身上來迴擦拭，對著發射器故技重施。


    械零深吸一口氣，調整自己的狀態。


    與械零相比，會議室的幾人則更加冷靜，他們一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手，這不到十分鍾的等待對他們來說不過家常便飯。


    忽然間，蘇可欣柔美冷豔的雙眼一亮。


    “來了！”她的聲音急促，打破會議室的沉寂。


    黑暗裏的械零唿吸一滯，他同樣聽到那奇怪的“吱吱”聲，可他極目遠眺，視野之中卻異常平靜，空無一物。少年下意識地轉頭迴望，依然一無所獲。


    “頭頂。”霧隱花藏突然說道。


    短促的話音剛落，械零便如同聽到他的話般迅速抬頭，瞬間看見那隻造型奇特的詭異生物。他尚未做出反應，卻見那怪物張開血盆大口，雙腿後瞪，兇惡地朝著械零跑來。


    會議室裏的眾人麵上風輕雲淡，但房間裏原本平穩的氣流卻在眨眼間波濤洶湧，好似前一刻還晴空萬裏，下一秒便風雨雷霆。他們或是側頭，或是抿嘴，亦或是雙手交叉，支撐頭部，可三雙眼睛始終注視著屏幕中的械零。


    投影中栩栩如生的黎蘇此刻陷入呆滯，但幾人卻置若罔聞，他們知道，身處現場的黎蘇正為隨時可能出現的戰鬥做準備。


    嬌小生物在雙眼中愈來愈近，械零也從剎那的恍神中醒轉，但他並未使用右手上的p-43發射器，而是左手成拳，迅速揮出，與那生物擲出的前爪狠狠碰撞，激起耀眼火花。


    霧隱花藏雙眼一凝，交叉借以支撐臉龐的雙手放迴，他坐直身體，古井無波的臉上流過意義不明的笑容。


    “臨危不亂，竟然還藏著這一手，不錯。”


    火花交錯間，械零退出一步，而那生物一擊未成，借著少年揮拳進攻的衝勁竟也收力而退，平穩地落在飽受腐蝕而略顯坑窪的水泥地麵，虎視眈眈盯著械零。


    一人一獸隔開一段距離，械零倒也有空閑觀察對方。他放下倉促接下攻擊而隱隱作痛的左手，袖劍閃過寒芒，冰冷無情。


    械零眼前兩米開外的地麵上，一隻半臂長短的瘦小黑獸尖牙微露，伺機而動。它的外形如同齧齒類動物，但比之常見的鼠類，身形明顯更為龐大。支撐運動的後肢蘊含強勁的肌肉，舉手投足間能夠釋放無與倫比的力量。


    那後肢能夠釋放的力量，械零方才已然領教。但他更在意對方的背後，少年微咪雙眼，視野之中黑色鼠獸的背部光滑如一灘靜水，隻有些許潮濕皮毛粘附於體表，因長期缺乏光照顯出幾分病態。


    不知為何，在發現對方並不符合任務中對目的體的描述時，械零鬆了一口氣。或許是先前的等待讓他過分緊張，又或許是某種錯失目標後的如釋重負？


    再次睜開雙眼，械零灰色雙眸透出前所未有的自信，他深吸一口氣，將p-43發射器收入折疊空間，下一刻，空出的右手上便出現一柄小型匕首。


    “解決了你以後，隱藏的刑炎狂鼠是不是會按捺不住，主動現身呢？”械零口中呢喃，雙腿驟然爆發，向前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