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一個早晨，熱鬧的集市街上。
洛咬著一顆橙黃色的果子，這被當地人稱為蘇珊果，從水底的珊瑚樹上采集而來——當然，隻是人工養殖的普通品種，十銅幣一顆。
“洛姐姐，味道都不甜的！”
看來莫裏亞蒂更喜歡味道重的東西，蘇珊果吃起來像是稀釋過的糖水，隻有微甜。
“那就嚐嚐這個吧。”
將一串紅彤彤的葡萄一樣的水果遞給她，洛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攤主身上。
“小姑娘，這可是上等的深水珍珠！具有美容……”
攤主瞅了瞅這兩個女孩，頓了一下，改口道：“……磨成粉加入甜品中可以增添大河特有的風味，我想兩個小客人還沒嚐過吧？”
雖然這個攤主明顯是推銷自己的產品，但洛確實沒嚐過增加珍珠粉的甜品。
“多少錢？”
“絕對物有所值！僅需三枚一階魔晶……”
“三金幣。”
“不是？小姑娘，你會不會講價啊？”
哪有人把金山砍成一塊金幣的？
“我聽到了哦，那個攤位跟你賣的一樣，他隻賣三枚金幣。”
攤主順著洛的手指看去，斜對麵正有個也擺著一排渾圓珍珠的攤位，攤主是個小青年，正在唾沫橫飛地跟一個外界人介紹自己攤位上的珍珠。
“那個傻小子怎麼在這裏，晦氣……”
低聲罵了一句，攤主臉露悻悻之色，“三枚金幣就三枚好了，這是生命之河最深處撈上來的，成色可比其他人要好，我可是虧本買賣！”
洛懶得跟這個市儈攤主談價，掏出三枚金幣，將組成比較均勻的一枚珍珠拿走。
介於各種耳熟能詳的原因，凡人在城鎮裏的地位比較低下，能賣深水珍珠的都是超凡者，而這條集市就是超凡者的聚集地，凡人禁入。
“快來看看瞧瞧，新鮮的白毛鱈魚，富含生命之河獨特的水魔力，吃一口可以加快魔力的積蓄！”
“來自鮫人族的上等鮫人淚，保證是喜極而泣掉落的淚珠！”
“骨棱魚的魚鱗，製備片頁甲的絕頂材料！隻需十枚一階魔晶或者魔核，即可全魚帶走！”
“生命之河最新消息！通往下一層的最詳細攻略！大甩賣大甩賣！”
在這裏吆喝的幾乎都是超凡一階，更高階的超凡者一般等待客人自己找到，他們不愁沒有賣家。
洛腳步一頓，從一位吆喝著的攤主手上買下一本《古戰場遺跡攻略》，這上麵的墨水似乎也源自河中，帶有一股子鹹腥味。
“說起來，自從外界人陸續來到這裏，關於古戰場的聲音也多了起來。”
昨晚起，就已經陸陸續續有外來的三階超凡者抵達，他們的目的明確，就是順著生命之河進入那片白霧。
今早的時候，來到的人就更多了，當然，也多了很多明顯是第一次進來的人，被各個攤主忽悠著掏出口袋裏的魔晶或魔核。
“洛姐姐，我們要去古戰場嗎？”
“不知道，應該要去吧。”
洛已經意識到“世界中心”這個地方大概沒人能答得出來，畢竟連莫裏亞蒂也沒聽說，所以還是得進入更深的地方，驗證最初的那個猜測。
今天出來就是購買一些東西的，順便等待霸犬，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探索最好的辦法是什麼？當然是找個倒黴蛋探路了！
“洛姐姐，去那裏還能有吃的嗎？”
“不知道，我多買點吧。”
“洛姐姐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啊？”
洛一時語噎，氣惱地輕輕敲了一下這個小家夥的腦殼，明明她在這裏活了那麼久，不也不知道這裏的情況嗎？
肉類肯定得買很多，不然喂不飽莫裏亞蒂的肚子，暫時吃不完的可以利用冰魔力冰封住，延長保存時間，加上富含魔力的肉本身也不容易腐爛，一兩個月應該可以保存的。
然後是各種水果，莫裏亞蒂不太愛吃，她自己吃就好，接下來是衣服，這是以防萬一。
再就是各種偶遇的小東西，比如可以掩蔽自身氣味的某種噴霧，可以提供長時間空氣的煉金道具，可以在河麵提供休息的小船等等。
都是洛一邊逛一邊偶然發現的，覺得有趣就買了。
一個角落裏，穿著跟一般騎士沒什麼不一樣的青年男子假意擦拭自己的短刃，將餘光落在那個極度活潑的黑發小女孩上，看著她突然跑到一個攤位前蹲下看看，又突然指著一條魚大喊“洛姐姐，我想吃這個！”
隨後就有一個稍大一點的白發女孩無奈追過來，說著什麼，丟下幾枚金幣，將魚收進空間道具中，看手指應該是空間戒指。
看著兩女就要消失在拐彎處，伯尼特連忙悄悄跟上去，作為這片區域的治安官副隊長，他自覺自己應該將一切擾亂城市安危的苗頭掐滅，這或許是騎士職業的副作用，但伯尼特樂在其中。
這兩個人非常可疑，這是伯尼特的第一印象。
自從他那天在飯店裏看到那個黑發女孩以他無法理解的手段吃掉那麼多東西後，就斷定她肯定不是普通超凡者，最重要的是，她的性格怎麼看都容易惹禍。
‘最好別讓我看到你惹事，不然……’
輕巧避開前麵的幾個外界人，伯尼特似乎看到那個白發女孩淡淡朝自己看了一眼。
‘錯覺吧？以我的偽裝，怎麼會發現呢？’
悄悄拉高點點衣領，遮擋住自己的下半臉，伯尼特將目光轉移，以避免被注意到。
將目光收迴，洛沒管那個鬼鬼祟祟的男人，他身上沒察覺到惡意，估計是某個閑得無聊的水族人。
“走了，人到了。”
“啊？誰到了呀？”
“一個工具人。”
“噢……什麼是工具人啊？”
“就是幫你做飯的……”
半個多小時後，洛帶著莫裏亞蒂離開這座城市，站在被水衝擊形成的巖柱上，離開城市級的結界，大浪轟鳴的聲音再度灌入耳中，洛隻好撐起護罩，一邊抵抗磅礴大雨，一邊削弱外界的聲音。
看著莫裏亞蒂長長的黑發，洛突發奇想，要不紮個頭發吧？
雖然她自己不太懂，但照貓畫老虎也很可行吧？
讓她別亂動，洛照著記憶裏的雙馬尾把莫裏亞蒂的頭發捏成兩部分，在後腦勺兩側用發帶束起來。
半晌，洛端倪兩眼歪歪扭扭，粗細不一的兩條馬尾，確定是她亂動導致的，跟自己無關。
“別亂動，不然就不好看了！”
“可是，洛姐姐，我沒動啊！”
“你的心動了！”
“我有心跳嗎？”
好像確實沒有心跳聲……
“咳咳，嗯？終於到了？”
感應到一道人影趔趔趄趄走在河邊，洛悄然轉移話題，帶著莫裏亞蒂飛上前。
霸犬此時感覺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在腦海裏強製性的命令下，他一路不曾進食和停留，從豐饒大草原到荒蕪沼澤，再穿過群山部落，沿著永夜的大河旁，日夜兼程，能飛就飛，飛不動就走路。
不僅要跟潛伏的魔獸鬥勇，跟懷有惡意的土著人鬥智，還要警惕貪婪的外界人。
超負荷運轉的魔力和高強度的戰鬥已經讓他身體隱隱被侵蝕，一身油亮的毛發已經暗淡無比，還有點點石化的痕跡。
霸犬都沒有多餘精力思考為什麼當初跟著那個人橫穿沼澤的時候沒碰過兩隻魔獸，自己一個人就隔三差五撞到幾隻，看到近在眼前的明亮結界，忍不住熱淚盈眶。
“我，我終於到了……”
放鬆之下，霸犬眼前一黑，頓時覺得頭重腳輕，昏過去之前，似乎看到那一雙刻在靈魂深處的赤色眼睛。
“我再也不敢了……”
“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