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 章 憑什麼
汪三水一個人坐在場院的臺子上看士兵們操練，雙眼直直的盯著前方，但如果你此時仔細的與他對視，就發現這人的眼中空無一物，木呆呆的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大當家的……大當家的……”
五子一連喊了兩聲，這人愣是沒有反應。
沒辦法，他隻能伸手在汪三水眼前晃了兩下，這才將人的魂兒召迴來。
“一邊去……扒拉我幹啥……”
汪三水的心情顯然不好，不耐煩的轉個身，打算繼續望著遠方發呆。
“三當家的找你……”
五子看著他失魂落魄的，心裏也跟著又難受起來。
那麼大的寨子，說沒就沒了，想當初搭窩棚的時候，他還跟著出了力氣呢。
“哥，別傷心，咱們還能東山再起，我們都跟著你……”
五子安慰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汪三水已經起身走出老遠。
汪三水打起精神，一路上想著要跟霍驍商量商量眼下的形勢，他確實有從頭開始的念頭，但眼下情形不似以往，西北軍，肖建忠，朝廷鎮壓，百姓起義，土匪之間也是紛爭不斷。
各方勢力混雜，利益牽扯，他不能再像以往那樣什麼人都收留，而且他也沒有一個合適的落腳點，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找個合適的地方安置。
一進霍驍的營帳，汪三水就看見阿香和高雲霄坐在霍驍的下首，三雙眼睛齊齊的盯著他。
想轉身就走，但是阿香泛紅的雙眼仿佛有魔咒，吸得他腳下生根，轉不了身。
汪三水轉頭看了眼霍驍，對方給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汪大哥快坐……”
高雲霄熱情的招唿著他，親自起身給他斟了杯茶。
汪三水看了阿香一眼，雙手用力攥了攥拳，突然開口道，
“阿香，你別再糾纏了，我不可能娶你的……”
汪三水說完就將目光轉向一邊，將自己的注意力都轉到牆上掛的輿圖上。
阿香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落，剛想上前哀求，被高雲霄一把按迴座位。
“汪大哥，我今天就以阿香的娘家人自居，我想問問你，為什麼？你放心，我們不糾纏你，隻是你先前跟我說要求娶她，如今她舍下女子的麵皮跟你提親，你又反過來說不娶，你把阿香當做什麼人？你如果對她沒有真心，何苦要來招惹她，你出爾反爾，安的什麼心？”
高雲霄初始還能保證說話的語氣平穩，但是越說到後麵就有些按捺不住心裏的不滿，責怪的意味噴湧而出。
“雲霄……”
霍驍眼看她的火氣上來，急忙過來將她拉到自己的座位上，阿香和汪三水隔座而坐，高雲霄和霍驍站在書案後麵，無形中分出兩個空間。
四個人都沉默不語，阿香的啜泣聲顯得格外刺耳。
“對不起，阿香。你是個好姑娘，是我配不上你……”
汪三水沉默了半天，還是開口解釋，他不想看到她如此的委屈。
“你的心意我明白，隻是我如今渾身上下，隻有這一套衣裳。上無片瓦遮身，下無立錐之地，你實在不必跟著我受苦，你值得更好的人……”
汪三水越說越覺得苦澀，心裏明明割舍不下，但不能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情，讓這麼好的姑娘跟著她遭罪，他不舍的。
“汪大哥，我不怕吃苦，我願意跟著你……”
阿香聽見汪三水的話，沒有任何猶豫，激動的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根本就顧不得還有外人在場。
“阿香，我知道你不嫌棄我窮，可是我不願意，我不能讓你跟著我吃苦……成親的事兒你不要再提了！”
狠了狠心，汪三水將自己的胳膊從阿香的手中掙開，起身就要走。
“汪大哥，我……”
“站住……”
高雲霄的聲音突然增大，壓過了阿香的哀求。
她甩開霍驍想要拉扯的手，幾步走到汪三水的前麵，擋住他的去路。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娶她？等你發達的時候？還是這一輩子跟她老死不相往來？”
高雲霄此時的氣勢迸發，汪三水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你先前說要娶她，那是你覺得自己有銀子有寨子，她要是答應，你就覺得一切都合你心意。如今你覺得自己一窮二白，她要嫁給你，你又說不想她跟你受苦，那她是什麼？憑什麼你們都是按自己的心意來？少打著為她好的幌子，為她好怎麼不聽聽她的意見？”
高雲霄說著轉頭瞪了霍驍一眼，他也是一樣，都是打著為她們好的幌子，實際上是想讓她們乖乖聽話，接受他們的安排。
“我不想讓她受苦，我想給她好的生活……”
汪三水囁嚅著分辨，但是氣勢上明顯的不足。
“你怎麼知道阿香要什麼樣的生活？你想要掙的金銀財寶奉到她的麵前，讓她跟著你享福是不是？但是她憑什麼不能跟著你一起去掙，要躺在你的功勞簿上？這些身外物是你掙得，你想給她就給她，想收迴就收迴，哪有她親自爭取來的牢靠？”
高雲霄越說越激動，從心裏也湧起了一股深深的委屈。
她自知自己身份低微，所以才不想什麼都依靠霍驍，即使是生活在這樣一個男尊女卑的王朝下，可能至死都得生活在他的庇佑下，她也依舊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而不是活成一株藤蘿。
“我阿香無能，但是從能幹活那天起，我就開始自己養活自己，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靠別人養活，即便我走到市井，靠繡花，縫補我也能養活自己。我看上的從來都是你這個人，與你的錢財無關。常言道，結發同心，既然你認定我不能陪你吃苦，不能與你一心，那強扭的瓜不甜，我這一腔情意，自當白流水。”
高雲霄從未見過如此決絕的阿香，她一向對誰說話都是溫柔的，即使生氣，說話也很少這麼堅決。
“雲霄，咱們走吧……”
阿香扯了扯高雲霄的袖子，帶頭出了營帳。
汪三水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既心慌又有些竊喜。
“快去追啊！看我幹什麼？”
霍驍拍了還在愣神的汪三水一把，自己邁步走了出去，他也是滿腦袋疙瘩，高雲霄的那番話，分明也是在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