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和黎明機械大主教的談話後，零無和紅龍赫曼在詳細的聊聊對北方雄鷹帝國局勢的判斷。


    蒂芙尼被恐虐之神庫恩抱著，她再朝黎明機械大主教搖手告別，她很開心能再見到黎明機械大主教。


    “歐羅巴閃光，嗯。”黎明機械大主教也搖手和蒂芙尼告別，他知道降臨會還被人拾起後在判斷接下來的行動。“那個組織已經完成了使命，他應該隨著錯誤的驗證後留在過去，而不是被人撿起來繼續使用。”


    黎明機械大主教踩上繩梯，飛空艇上的絞盤啟動。鋼纜和絞盤摩擦出火花，黎明機械大主教輕輕鬆鬆承受3個g的重力加速度過載，迴到了自己的專屬飛空艇上。


    “坐標設定，我們要去種子島一趟。”登上飛空艇的黎明機械大主教讓下屬們準備，黎明機械大主教要看看自己過去的實驗室裏到底少了多少東西


    飛空艇的表層從原來的多個撲翼翅膀已經變成了多組函道風扇，飛空艇的外形也從之前的齊柏林飛艇一樣的形狀，變成一個扇形的尖錐體。這個尖錐體的外形說是像扇形，實際上更像一個乘波體。


    空氣從函道前吸入，經過多組風扇加壓和拉瓦爾噴管結構的降壓減溫，數個管路匯合增壓，最後來到需要啟動的噴口處噴出。


    零無見過黎明機械大主教的飛空艇改裝，雖然其中的技術細節自己都懂，但組合起來就是自己看不懂的係統工程。


    常規的運轉狀態是飛行器的前部或者中部進氣，加壓後在尾部噴出。黎明機械大主教的飛空艇也是進氣、加壓、噴出的工作邏輯。


    隻不過飛空艇上的動力管路可以變成三個步驟中的任何一個部位，進氣段可以變成排氣段；排氣段也可以變成進氣段；加壓中段能變成排氣段或者進氣段……


    風路管路就像是生物的腸道一樣，可以根據需要進行擴張和收縮。或者自主根據需要改變走向、改變開口位置等，正是這樣才能隨意切換工作狀態。


    空氣在進入前段喇叭狀進氣道的時候，會隨著逐漸變窄的進氣道開口壓縮升溫。


    中段函道風扇組進一步增加空氣的壓力，並為空氣的吸入提供初始動力。


    最後在逐漸變寬的排氣段，在拉瓦爾噴管的作用下在逐漸變寬的排氣壁上，噴出的空氣速度能突破音速。


    而這套動力結構的後續進氣動力，實際上是從中段的涵道風扇動力組，漸漸切換到排氣段的低壓區。高速氣流噴出時的尾段會有一個和它前部高壓區相反的低壓區，就像是一個高處的魚缸接根管子就能自己主動抽水。


    當然虹吸效應需要高度差和起始動力，而這正是中段函道風扇組的作用。原理黑衣親王知道，但是令他匪夷所思的是黎明機械大主教的飛空艇，可以從任何角度吸入和噴出空氣，隻要那裏有噴口的存在。


    這是一個極其複雜極其精密的係統工程，每個部位都在以接近他們設計的極限所運行著，而這些龐雜的係統都有效的流暢運行時。就會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情況，它們在累積自己每個部件的優勢從而提升這套係統的上限。


    係統工程的優秀規劃，讓飛空艇放棄了之前猶如秋千一樣的吊籃設計，人員艙室直接半埋入飛空艇的底部。進一步讓空氣阻力減少，有意的規避了垂直的平麵讓氣流順暢的流過去。和之前慢吞吞的速度相比，現在飛空艇的速度已經能達到300公裏每小時。


    這個速度對於飛空艇這個級別的依靠中央懸浮氣囊的飛行器來說，已經是非常可觀的速度。雖然無法像零無擁有的f111戰鬥轟炸機那樣超音速速度，但是飛空艇能夠依靠中央升力結構懸浮在空中。


    飛空艇就像是一個懸浮的空中要塞一樣，能夠對地麵進行非常恐怖的壓製力。這點在早期烈陽大公領剿滅土匪過程中，得到了充分的驗證。機械教會的飛空艇，當深入了解後相比起機械更像是一個鋼鐵組成的生物。而這些底層技術零無能看得懂，但他們銜接在一起就是另一迴事了。


    就像是你一般能看懂基礎數學，但是高等數學就需要對這些數字邏輯的運行有一個更高維度的了解，雖然他們兩者之間的底層邏輯一樣。


    這也導致零無和機械教會的接觸，從帶來整套的技術變成交換基礎科學。因為當全套的技術放在機械教會麵前的時候，他們對此進行參考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會有路徑依賴的產生。


    而這種照本宣科的行為，零無是不願意看到的。雙方的合作是相互的，黑衣親王的傳授機械教會相關的知識，而機械教會也會迴報這些知識的應用。


    天賜神國是一個極好的試驗場，零無也能通過機械教會普及開來的技術實踐中，帶給整個國度的生活水平躍升。


    這種生活水平的躍升能反哺零無對這個國家更深層次的改革，畢竟當擁有廣泛的社會層麵支持。後續的行動就能夠順暢的進行，而不是在政策執行的基層麵臨阻力。


    畢竟執行層麵需要廣泛的信任，需要讓大眾知道這樣去做改變能夠讓生活變得更好。而這種信任的獲取，除了家族血緣之間的聯係外，更多的是以往的成功經驗。


    讓老百姓能在發展中獲得實際上的好處，他們就會天然的信任改變。而不是將這些好處都被高層壟斷，反而指責底層反智主義。


    國家發展了，底層民眾能從中獲利嗎？沒有！那為什麼讓底層民眾信你的改革手段？這就是反智主義的底層邏輯，當國家發展不能普及大眾的時候，無論再科學再冠冕堂皇的說辭，都無法讓人信服。


    改革就會有極大的阻力，這不是概率發生，而是必然發生。零無很清楚自己必須要避免這種情況的出現，這就是自己為什麼要克萊曼家族組建超大規模集團，去執行國有企業的任務。


    不以盈利為第一目標的國有企業，實際上執行的任務是給整個社會兜底，去發放福利改善民生。這些可以是工作崗位、可以是廉價必需品、可以是廉價醫療。


    而正是隨著超大型集團執行國有企業任務，零無在烈陽大公領的改革乃至於天賜神國內部都快速推進。這些部分雖然看起來都是相互分開各論各的，但在實踐過程中正是國有企業兜底，才能讓基層執行這麼順利。


    正是國有企業帶來超過原有的生活水平，當地百姓才不會抗拒變化，畢竟就算失敗後有國有企業的兜底。生活都會比原來要好，所以他們沒理由拒絕這些改變。


    現在零無感覺自己站在了重要十字路口上，天賜神國現在沒有完成第一個五年計劃。他無法確信天賜神國內部出現危機的時候，自己是否會被拖在北方雄鷹帝國的戰事中。一個穩定的後方對於黑衣親王來說是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他的戰鬥風格不像是那些以一敵百以一敵千的猛將。他的戰鬥多數是依靠後方強大的工業產能，來將任何強敵拖死在戰線上，或者被一國之力的工業產值直接按死。


    但是現在北方雄鷹帝國的內戰同樣緊要，如果零無的合作者：安東·羅曼諾夫內戰失敗。自己就會丟掉非常龐大的市場，同時也和一個隔著地中海的強大帝國所敵視。軍事上的壓力一定比現在要多上不少，而這也會拖累天賜神國今後的發展。


    稅收是有總量的，雖然近段時間隨著工業化和收迴大貴族大部分的稅收權，讓天賜神國的財政總體數額有了一個極大的飛躍。但是今後增長的速度會越來越慢，現在的快速增長隻是一些短期現象，當丟掉北方雄鷹帝國這個龐大的市場後，稅收會進一步減速。


    於此同時，國防預算的擠占會讓天賜神國總體的發展速度變得更慢，這是零無所不能忍受的事情。一個快速發展的國家能讓所有人都對未來充滿信心，對於國家對於個人來說都是。但發展速度減慢甚至停滯，那麼因為發展快速而讓所有人暫時忽視的矛盾，就會開始變得越來越尖銳。


    這其中最重要也最無法避免的問題就是貧富差距的拉大，這個矛盾是黑衣親王無法徹底解決的。


    現在這個問題不明顯，一方麵是之前長久的威權統治讓天賜神國大都習慣這種現象，另一方麵現在天賜神國整體都在躍升。社會上的方方麵麵正在黑衣親王的規劃下變得越來越好，而有一些方麵和人群會因為他們的重要位置和區域，而享有優先發展權。而這些造成了客觀上不可避免的貧富差距，這些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但是每個人都感覺今天過得比昨天要好，那就對別人的成功保持理性，對自己的明天保有信心。畢竟別人隻是先自己一步過上了好生活，而自己未來也會能過上那種生活。這種整體的社會上的信心，能不運用法律和執法的情況下讓整個社會保持安定。


    畢竟當所有人對自己未來抱有信心的時候，鋌而走險的隻有少部分人。大多數人都會選擇一份體麵的工作，而不是去做帶有風險的賭博。


    零無對於一個國家的治理，從來都不是運用酷吏和重典。用強權壓製的安穩隻是一時的，用發展得來的安定則是一世的。讓國民對這個國家的未來，對自己個人的未來抱有信心，這才是黑衣親王強大的內政治理水平的核心。這些並不是理論上的空談，而是經過實踐後求證的真理。


    零無看著手上的文件有些發愁，他不知道該不該讓天賜神國這個在他眼中有些稚嫩的國家，去和北方雄鷹帝國來上一場硬戰。而且戰爭並不發生在天賜神國內部，他們需要渡過地中海登陸北方雄鷹帝國南岸。


    零無很清楚的知道這其中的風險，在別國領土為自己的國家利益去戰鬥，甚至要為此付出性命，黑衣親王不敢說自己現在的威信能到這個水平。因為戰爭並沒有發生在本國領土上，天然的對於士氣和將士們的決心是有影響的。


    這些因素會極大的影響軍隊的士氣，同時零無也缺乏對天賜神國製式軍隊的了解和配合，這會極大的限製住雙方的合作。現在戰爭已經迫在眉睫，又沒有時間相互磨合。


    “你隻是在擔心這些嗎？”紅龍赫曼對零無很熟悉，所以她敏銳的察覺到零無想要掩蓋些什麼


    短暫的沉默後，零無也歎了一口氣。確實他還有一些原因在這件事情上動搖，除了這些主觀客觀的原因外還有一些自己不曾想迴憶卻不得不迴憶的事情。他不想有人在自己的命令中死去，不是敵人的而是友軍的。


    曾經作為軍隊指揮官，本來零無以為隻要經曆得夠多，他也會漸漸地習慣軍隊出現傷亡。但是他還是無法做到平靜的接受傷亡數字，對於報紙等媒體行業和他們的受眾來說，傷亡數字隻是一串有些長的數字而已。離他們太遠，遠到他們無法理解上麵的數字代表著什麼。


    但是作為指揮官的零無無法輕視這些，可能前一天自己視察某個前線時。有個稚嫩的新兵對自己敬禮，而後一天零無就要在對空鳴槍的葬禮上，見到這個新兵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和名字。而這種葬禮往往都是安葬複數的陣亡將士，有次零無看見了自己身前一片山坡上都是新添的墓碑。


    他離戰爭太近了，他離犧牲的將士們太近了。近到無法再從山頂俯視戰爭，一個名字足以喚起零無對於犧牲將士的記憶。而這些名字在零無腦中早已刻下了百萬個，有些名字跟隨了他很久，有些名字僅僅隻是一個照麵。還有更多的隻有腦中對於那個部隊的整體印象，零無甚至隻能看到黑白的墓碑照片。


    零無不信一將功成萬骨枯的英雄史觀，但難受就難受在跟隨著他的部下們。對英雄史觀堅信不疑，並認為零無能將他們帶到理想鄉。或許他們可能注定無法看到成功，但是隻要零無還在他們就一定能到達那裏，為此他們可以做出一切犧牲。


    零無至今還清晰的記得，某次戰役被意想不到的敵人奇襲，需要緊急動員一支隊伍去截住敵人。他至今無法忘懷那個場麵，那個陰雨連綿的早晨。


    “有一股敵人的奇兵正在越過山脈準備截斷整個戰場，我需要一支隊伍去將他們拖住12個小時。”年輕的零無穿著將官服站在士兵們麵前“此次任務沒有任何援軍，沒有任何後續補給，十死無生！隻有正麵戰場決出勝負後，你們才會等到援軍。”


    零無掃過那些年輕的麵龐


    “不要意氣用事！我允許你們做出妥協！獨子、剛結婚的、沒有兒女不準上前，你們可以不接受這次必死的任務。”零無冷靜的說出他的要求


    “去的人，上前一步。”零無也沒有什麼信心，沒有人能對必死的任務坦然接受


    但是迴應他的，是麵前整個軍團整齊劃一的踏步聲。沒有一個人留在原地，他們都接受了這次必死的任務。


    “該死，我說了這次是十死無生的任務！你們聽明白了嗎？正麵戰場沒有決出勝負前，你們得不到任何支援，你們要麵對十倍以上的敵軍。”零無重複著任務的危險性


    但迴應他的，依舊隻有整齊劃一的上前一步。軍靴的耐磨鐵片踩在雨水混合土壤上的響聲，在這個陰雨連綿的早晨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