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昂的動亂超出了所有人的預計，歐羅巴內部雖然也有不滿，但這種不滿一般都會停留在罵戰和公開集會辯論上。


    歐羅巴強大的秩序壓製下，內陸是絕對不可能存在實際上暴亂存在。支持歐羅巴閃光和支持首相林無憂的人群，都對這個問題上保持了一致性。


    任何爭鬥都必須要在大事上停下，內部的不滿不能影響到大局上。誰因為黨爭、個人恩怨而擾亂歐羅巴秩序，這個曆史罪名誰都擔不起。


    魯昂的局勢也被歐羅巴的各個領地所關注，動亂並沒有預想中的被強勢壓下而是繼續延燒。


    這其中也讓很多人感覺到了不對勁，歐羅巴強調秩序。而魯昂現在這種局麵，秩序蕩然無存居然沒有引起歐羅巴中央政府的反彈。


    海心大公爵在貝希斯特加登地區的鷹巢停留，她在等歐羅那最高會議的召開。那時羅西亞領、高盧領、普魯士領、海心大公領的領導層以及歐羅巴中央政府會商討重點問題。


    而這些問題，海心大公爵其實並不怎麼關心。


    作為歐羅巴的海外飛地，從血鯊海盜團中奪取的領土。海心大公領一開始就是具有極強獨立性質的海外戰略支點，以及未來有需要的前進軍事基地要塞中心。


    所以海心大公爵並不怎麼關注歐羅巴內部問題，而海心大公領能做到自給自足，不需要歐羅巴方麵的支援。


    但如今的歐羅巴局勢，也開始危險起來。


    她知道，危險來自於歐羅巴閃光的迴歸而不是魯昂方麵的動亂，更不可能是德雷克大公爵以及其背後的機械帝國勢力。


    歐羅巴是世界頂點之一。


    頂點勢力有一個最大的特點是無法從外部入侵擊敗，這點血鯊海盜團已經用命去驗證過一次了。


    龐大的領土範圍以及人口，賦予歐羅巴極其強悍的抵抗壓力的潛能。就算所有海外領地丟失，就算領海以及海岸線被封鎖住，也能隨著時間反推迴來甚至把任何敵人給耗死。


    隻有內爆，將歐羅巴從中心炸開才能夠徹底摧毀整個歐羅巴的體係。


    比如歐羅巴的最高領導層該是誰的問題，這個在歐羅巴內部有廣泛的分歧。


    支持當初的歐羅巴閃光，支持現在的首相林無憂。具體可以分為這兩個大方向，在這個基礎上細分。


    一個大分歧是，忠於個人還是歐羅巴的秩序。為了個人還是國家，這個在很多人看來先後順序是不一樣的。


    在曾經的歐羅巴閃光舊部看來更是如此。


    如果當初林無惑沒有出走，那麼這個問題不再是問題。兩個分歧不會出現，但是現在歐羅巴的最高領導人是首相林無憂，而非歐羅巴閃光。


    從法理來看選擇的是林無憂，但個人感性出發大多數人還會選擇林無惑。這種矛盾，在林無惑重迴歐羅巴後開始了激化。


    而海心大公爵也想看歐羅巴這次會怎麼選反正她無所謂，海心大公領永遠隻聽令於歐羅巴閃光。


    海心大公領短暫又獨特的曆史，讓海心事實上是作為一個軍政府領導人的存在。


    對於海心領或者說原本血鯊海盜團所屬的澳大利亞，一直都是延續當初製定的軍隊統管一切的政策。


    說是比較落後的軍政府體製，但相比原本根本不當人的血鯊海盜團統治，軍政府和他們一比當地老百姓還是樂於見到一個先進的多的軍政府存在。


    至少他們不用當無償礦工和作為消耗品的農業生產資料以及商品傾銷殖民地存在，海心大公爵的軍隊能夠維持住社會的運轉並承擔政府應有的公共治理以及公共建設。


    一個許久不見的人突然出現在海心大公爵的視野中，來人的步伐因為年幼的疾病後遺癥有些跛腳。


    “喲～保羅·約瑟夫好久不見你被曬黑了很多。”海心看著原本稱得上白淨的人已經被曬黑能夠稱作老伯了


    “這些可是能被稱作榮耀的刻痕，我們國家還是有些區域不適合大農場工業化生產，我也在苦惱這點好在盧老爹讓莫斯科農學院已經開始實驗解決辦法了。”保羅·約瑟夫笑了笑


    他目前的人生中經曆了三個改變，一個是幼年時以為隻要讀書就能改變命運但成為博士後發現不行；


    一個是被當時的帝國太子林無惑所看重，成為了宣傳部部長以為這種風光無限好的局勢會一直持續下去；


    而最近的改變來自於歐羅巴閃光離開後，心灰意冷的他離開歐羅巴中央去接手精準扶貧工作。但正是這個工作也改變了他對於世界的看法，讓他重新認識到自己工作的意義。


    保羅·約瑟夫出身於城市中產，身為知識分子的他天生的對於社會底層有一種優越感。以為自己始終高於社會的底層人民，這種傲慢一直持續到他接手精準扶貧工作前。


    以前他始終堅信，人之所以窮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不夠刻苦、怕苦怕累。但他親自去看去想後發現不是這樣的，之前的想法大錯特錯。


    窮人之所以窮的根本原因，是大部分人根本沒有一個可以改變自己生活的機會。


    那些極度缺水且貧窮的農村，連生存都是一件掙紮的事情。這種情況下，苛責他們不夠努力不能吃苦是一種傲慢。


    當然這種情況也不局限於自然條件惡劣的農村，還有魯昂地區這種極度發達的超級城市群。


    作為社會的底層，他們需要一天打至少三份工作才能勉強養活起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時間去通過學習新的技能、讀讀書來提高自己。


    對於這些群體來說，身在自然條件惡劣的農村和超級大都市的底層，他們沒有任何的區別。


    對社會底層進行托底，可不是那些媒體宣傳中存在的大資本家會幹的事情。商人是追逐利益的，這些人的身上看不到盈利的丁點空間。


    這種公共社會治理、公共福利提供，隻能是一個強大的中央政府來。公共基礎建設是歐羅巴曆任領導者的重中之重，從林帝開始一直到現在的歐羅巴首相林無憂。


    林帝時期，這些基礎建設隻不過是小修小補。畢竟當初的歐羅巴帝國，隻是名義上的統一並不能做到跨領地道路交通網的建設。


    而超級大基建時代，開始於帝國太子林無惑，也就是歐羅巴閃光時期。


    一個將歐羅巴全境貫通的鐵路、公路、航運組成的公共交通體係開始被提出，宏大的計劃甚至讓當初的朝堂百官無不驚歎。


    當時還處在農業經濟體的歐羅巴，大臣們普遍質疑這個計劃的可行性。畢竟歐羅巴小農經濟的特點讓這個規模的道路建設，顯得沒有那麼重要。


    胸有成竹的歐羅巴閃光並沒有想要一朝一夕的就完成這個項目，而是先做出規劃讓各地開始了考察調研。這個過程一直持續到歐羅巴閃光時代才開始真正的推進，為此林無惑準備了五年。


    五年之後，歐羅巴的工業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產能。而正是這種跡象讓血鯊海盜團感覺到了極大的威脅，歐羅巴統一後的恐怖近在咫尺。


    那些運河、水電站、鐵路、橋梁等等龐大的項目，安置了大量的人口以及反哺了工業以及社會民生。


    大基建的特點，就是以工代賑。


    讓原本貧困的人口通過成人培訓等掌握最基本的勞動技能，讓他們能夠通過體麵的勞動換取有尊嚴的收入，而不是像一個乞丐一樣不費吹灰之力去領取福利。


    通過大基建來穩定住國家層麵的社會治理，這個經驗來自於曾經。羅斯福新政、多個五年計劃等實實在在的規劃，一步一步的謹慎選擇堅定推進。


    而這背後也有當初的政治考量，以及林無惑想到的今後可能的問題。


    當時的歐羅巴，因為上百年戰爭等曆史問題，歐羅巴內部是一個相對分裂互相敵視的狀況。


    其中一個擺在眼前以及影響未來的大問題就是軍隊的問題，私人武裝在當時還是一件合法且普遍的狀態。


    上百年的戰爭，讓大領地對於其他大領地的軍隊互相不對付。尤其是陸軍更是如此，海軍因為血鯊海盜團擺在眼前的威脅而相對能夠保持統一戰線。


    但陸軍做不到，甚至他們的高級將領之前還在戰場上互相開片。於是歐羅巴陸軍的統一在大基建時代被林無惑著手解決。


    首先是禁止私人武裝，這點非常容易通過。個人是無法和國家抗衡，隻要國家能夠保證壟斷暴力，私人武裝就沒有必要性。


    當然私人不能擁有但可以作為安保公司存在，向警察局報備以獲取許可。當然武裝的種類被限製住，不可以擁有軍隊級別的武裝。


    私人武裝取代有多容易，陸軍改編就有多困難。阻力可謂是來自於四麵八方，甚至於直接來自於林帝。


    這些阻力在林無惑看來問題不算太大，隻不過需要的政治手腕和技巧可能過於複雜。但陸軍改革重點從來都不是拉攏那些朝堂之上的軍閥頭頭，而是讓原本的軍閥武裝轉變。


    隻要拿下歐羅巴陸軍基層，太子林無惑可不會在意軍隊高層到底怎麼想，指揮不動軍隊的將軍就是一個人而已。


    和社會治理一樣，掌握軍隊也能夠通過對基層組織的信任來實現。原本軍閥武裝就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專注培養嫡係部隊而忽視其他單位，嫡係部隊有著最好的裝備、給養、薪水。


    而嫡係部隊這一切資源，其實是從其他被當做炮灰的部隊上克扣的。用待遇和高薪來收攏嫡係部隊的人心，這就是軍閥武裝的特點。


    或者說歐羅巴的舊軍隊，是建立在用錢來收買人心的製度上。誰給的錢多，軍隊就聽命於誰。軍隊等級森嚴不假，但是保持軍官的神秘感將軍官與士兵區分開。


    吃飯的地點不同，吃的東西不一樣。住宿地點以及條件也不同，待遇更是不一樣。用這種區分異化來強調雙方之間的身份不同，大頭兵始終是大頭兵。那些軍官都是世家子弟或者至少是小貴族出身，軍官這個職位和普通人沒有什麼相關聯的事情。


    這就是軍閥武裝或者是舊時代軍隊的特點，軍官和士兵之間、嫡係與旁係之間、上級與下級之間的關係區分很開。


    在以往當兵不是一個好出路，那些窮人家庭實在養不起孩子會讓他們參加軍隊，至少不會被餓死。這也導致了軍隊的人員素質差別不是一般的大，也造成了戰鬥力與戰鬥意誌之間的天差地別。


    當兵隻不過是為了混一口飯而已，有這種思想的軍隊戰鬥力就別指望了。


    當時的歐羅巴閃光對於歐羅巴陸軍的改革就從這些非嫡係的部隊開始，阻力會小得非常多。畢竟那些高官始終在乎的是自己的嫡係部隊，對於這些旁係雜牌部隊他們在歐羅巴統一後視作為累贅。


    指揮權交接非常順利，甚至於說快到連讓當時的帝國太子林無惑反悔的餘地都沒有。


    當時林無惑的表情很精彩，他是預計到阻力小但連掰扯的機會都沒有。本來以為還要被撈幾下便宜，這幫老家夥才肯放人。但現實是交接速度快到令人難以想象，在原本體製下的交接沒有絲毫的拖延。


    帝國太子林無惑很快知道了原因，這些非嫡係的部隊太過於龐大。龐大到那些舊時代軍閥為了讓這些人不餓死都開始變得困難起來，沒有戰爭無法讓這些通過當兵匪的方式來自給自足，隻能夠依靠那些大軍閥的補給。


    但就是這種局勢和能被稱作現狀慘烈的部隊，卻沒有讓帝國太子林無惑感到棘手。恰恰相反這些人目前的現狀越是這樣，對於這些部隊的改編就越是順利。


    第一道命令就是撤銷軍餉，由原本發放軍餉的方式轉變為每人每月發放直接的物資補給，不接受這點的人可以領取錢財後退役迴鄉。


    從原本發放金錢轉變為直接發放實物，要知道當年的歐羅巴可不是人人都能輕鬆吃飽飯的。


    一些人就這麼被篩選出去，留下來的人依舊有很多。


    於是第二道命令開始下放，那就是官兵平等同吃同住並且強調軍事民主化。


    士兵開始有權決定評價上級，並且有權通過集體投票的方式決定上級的升遷、工作情況甚至於上級是否被罷免。當然最終決定權在於更上一個層級甚至於師一級單位才能決定是否罷免，避免拉幫結派排擠軍官的現象。


    第三道命令，從以前的單一軍事主官變成三軍事主官，最低組成層級為連級單位。


    也就是從以前的連長一人包辦，變成了軍事主官、訓練主官、生活主官的三個職位，更熟悉的叫法是變成連長、指導員、政委三主官製度。


    軍事主官偏向於作戰任務指揮；訓練主官顧名思義主管部隊的訓練事宜；生活主官則是管理部隊的生活方方麵麵，比如做戰士的思想政治工作、解決戰士在生活上的困難讓他們沒有後顧之憂，還有就是生活主官會協調部隊與地方之間的關係。


    當然這三個職位隻是側重點不同，實際操作起來這三個職位的人都能夠實現工作的互換。


    也有一種說法是連長管打仗、指導員管生活，這兩者區別很開。


    這隻是傷痕文學作者的臆想，軍事主官隻是側重點不同但如果連最基本的軍事素養都沒有，那不會通過選拔成為軍官。隻管生活請個知心老奶奶都夠了，要這個年輕人有什麼用。


    部隊的調動需要經過三個軍事主官的同意才能夠行動，不會再像以前軍閥武裝一樣軍事主官喊一聲就能夠實現兵變。當然特殊時期，當三個軍事主官都意見一致的時候是有主觀能動性發揮的空間。


    比如當天災降臨的時候，無法聯係到上級的時候。經由三主官統一意見後，軍隊能夠直接開始行動而不需要等待上級命令才能夠行動。當然如果造成壞影響，這三個主官的職業生涯會到此為止會被問責。


    “災情就是命令。”這句話就足夠體現新型軍隊對於這個體係主觀能動性的理解


    而從軍閥武裝朝向人民武裝轉變，當然並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一個過程，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但好在當時的帝國太子林無惑有先例可以參考，雖然不像是親身經曆過那個過程的天可汗唐紅生理解得那麼透徹，但至少林無惑能夠從後世記載得文字中了解到：需要怎麼做、如何推進以及可能會遇到哪方麵得困難。


    這些經驗至少有一個現成可以參考得依據，實事求是的對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改變某些節點的某些做法，但主要脈絡和指導思想不會變。


    而林無惑參考的書籍以及天可汗唐紅生切身經曆過的事情是：三灣改革以及古田會議，人民軍隊真正的起點就在這裏。


    而歐羅巴國防軍的起點也將從這裏出發，並在後續的時間中展現出遠超以往的戰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