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樂點了點頭，轉身向外走了，出去時間不長，便帶著祖澤洪從外麵走了進來。


    見到祖大壽的一瞬間，祖澤洪眼圈就紅，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聲淚俱下，一邊哭著一邊說道：“叔叔，我終於見到你了。”


    神情複雜的看了一眼祖澤洪，祖大壽歎了一口氣說道：“起來吧！”


    “是，叔叔，”祖澤洪從地上站了起來，關切的看了一眼祖大壽說道，“叔叔這些日子錦州城被圍，您還好吧？”


    “錦州城再困難也困難不到我身上，”祖大壽搖了搖頭，“我過得很好，反倒是你們在皇太極那邊，皇太極沒有為難你們吧？”


    “托您的福，沒有。”祖澤洪搖了搖頭說道。


    祖澤洪也是一個懂事的人，他們在皇太極那邊能夠過好日子，很大的一個原因就是因為祖大壽還沒有投降，也沒有被消滅。


    一旦祖大壽投降或者被消滅了，他們的日子未必有多好。


    點了點頭，祖大壽看了一眼旁邊的祖大樂：“去把他的家人接過來，順便讓人準備酒菜，咱們今天晚上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是，大哥。”祖大樂點了點頭說道。


    朱澤洪也點了點頭，臉上的淚光依舊沒有消散。


    酒菜很快就準備好了，全家人也都來了，男女老少聚在一起，祖澤洪的妻兒見到他之後，自然又是一番痛哭。


    祖大壽和祖大樂站在另外一側，兩個人表情都麵無表情的看著。


    “什麼世道啊！”祖大樂啐了一口說道，“沒有皇太極不打這一仗，咱們一大家子的人團結在一起，日子該有什麼暢快，現在可倒好，全家分離，骨肉離別。”


    祖大壽看了一眼，祖大樂沉著臉說道：“你想投降了？”


    祖大樂苦笑的說道：“大哥，我不是想投降，我隻是看不到希望。咱們一家人在遼東這片地上浴血奮戰，死了那麼多人，流了那麼多血，可結果呢？”


    “現在我一點希望都看不到，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夠打敗皇太極，才能夠全家團圓，朝廷派了洪承疇來，這一仗。”


    祖大樂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卻很明顯，他並不看好洪承疇能夠打贏這一仗，洪承疇還是會打輸。


    祖大壽看了一眼祖大樂，轉迴了頭沒有說話


    祖大樂也沒有再問，沒有人能夠知道大哥的心思，他現在在想什麼自己也猜不到，或者是想著投降，或者是想著拚死一搏。


    “準備一下，讓家眷跟祖澤洪走吧！”祖大壽沉聲說道說道。


    “真讓他們走？”祖大樂皺的眉頭說道。


    “留在錦州跟我們一起等死嗎？”祖大壽轉過頭沉聲說道，“去到皇太極那裏，皇太極至少不會殺他們，總會讓他們有一口飯吃，有安穩的日子過。”


    祖大樂盯著祖大壽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你是覺得如果我不投降，他們也沒好日子過？”祖大壽沉著臉問道，“還是覺得一旦我戰敗金張被滅，他們也會受牽連，直接會被殺？”


    搖了搖頭，祖大樂有些無奈的說道：“我覺得都有可能。”


    祖大壽笑了，伸手拍了拍祖大樂的肩膀：“人生在世很多時候都是兩難的選擇，我也想青史留名戰死沙場，可有的時候這個決心很難下。”


    祖大樂沉默了下來，知道大哥在想什麼。


    如果僅僅是大哥自己，到了他這個年歲，以他對大明朝的忠誠，戰死沙場也就戰死沙場了，可是自己全家人全都在遼東，有很多人已經落到了皇太極手裏。


    現在那些人還活著，就是因為自己大哥還在還有價值，所以皇太極沒有痛下殺手。一旦自己大哥不在了，很難保證皇太極不會痛下殺手。


    全家幾十上百口子人，難道就真的要被殺掉嗎？


    沉默了片刻，祖大壽搖了搖頭說道：“先別說這些了，咱們還是去吃飯，他們都在等著，高興點，別讓他們看出什麼了。”


    “知道了，大哥。”祖大樂低頭答應道，


    祖大樂沒說什麼，實際上他心裏明白，即便自己和大哥不說什麼，在場的人也不是傻子，他們還是能夠看出很多東西來的。


    當然了，在這個時候也沒有人去會破壞這種氣氛。


    在這種人刻意的表演之下，這頓飯賓主盡歡，吃完了飯之後，家眷離開了，雖然是一步三迴頭，但還是被送走了。


    三個大男人來到了房間當中，上了茶水。


    坐下之後，祖大壽對祖澤洪說道：“說說，他們讓你來肯定不是接家眷那麼簡單，是不是還讓你來勸勸我？”


    祖澤洪尷尬的點了點頭說道：“是的，叔叔。”


    “不必如此，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麼不能說的了，”祖大壽抬舉手說道，“我問你，你覺得咱們家應該何去何從？”


    “我知道叔叔對朝廷抱有希望，”祖澤洪抬起頭說道，“尤其是皇太極，這次領軍入關被李剛打敗了，您覺得大明有李剛未必沒有希望。”


    “可您想過沒有，遠水解不了近渴，李剛到現在都沒有被皇上重用，您覺得是為什麼？再說了，即便李剛被皇上重用到了遼東，真的能夠打得贏嗎？”


    “再退一步說，他真的能打得贏，可與咱們家有什麼關係？到了那個時候，咱們家恐怕已經沒人了，早就死光了。”


    祖大壽緩緩的閉上了眼睛說道：“你想讓我投降？”


    ”叔叔，不是我想讓您投降，是形勢所迫，已經到了不得不投降的地步了。總不能讓咱家幾十上百口子的人全都死在這兒吧？祖澤洪抹了一把眼睛說道，”我的兒子今年才七歲。”


    祖大壽沉默了下來，屋子裏麵的氣氛也變得凝重了起來。


    良久之後，祖大壽抬起了頭，睜開了眼睛說道：“帶著你的妻兒老小離開錦州城，順便迴去告訴他們，我可以投降，但是要讓皇太極親自來談。”


    祖澤洪抬起頭，一臉感激的說道：“叔叔。”


    沒等他說完話就被祖大壽給打斷了：“咱們是一家人，不必說什麼感激的話，帶著家眷走了以後好好照看他們。”


    “叔叔放心，我知道。”朱澤洪連忙低頭答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