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沉寂如水的夜晚，風聲如鬼嚎，唐雲意被一串類似鼓點的敲門聲驚醒。他剛剛躺下，困意醞釀得剛剛好，敲門聲音在安靜的黑夜裏被十倍的放大。


    他聽到了狗吠聲，之後是貓狗打架的聲音。院中沒有任何動靜，他百分之百的確定敲的是唐家小院的門。


    唐雲意咕喃的起身，披上外衣去開門。經過新人房間外時，又聽到了兩人的悄悄的話。氣得他想一腳踹門，明明醒了，就是不讓他睡覺。


    “誰啊？來了……”，唐雲意點亮廊簷下的燈籠，打著哈欠，拉緊身上的衣服，不緊不慢的去開門，汲鞋聲音在空曠深幽的院子裏顯得特別大聲。


    “來了……來了”


    唐雲意極度不耐煩。輕輕掩開一條縫隙，探出半個腦袋。門外是一個身穿甲胄的人，門下的燈光照射在其的甲胄上，泛著一股冷淡的寒鐵光。他一出現，空氣裏立刻彌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李……靖為，你怎麼在這裏？”


    今年的天氣冷得特別快。見到唐雲意之後，李靖為明顯鬆了一口氣，一口熱氣從他嘴裏吹出來，變成白氣，慢慢消散在空氣中。


    “唐雲意，跟我走”


    李靖為直接箍住唐雲意的手腕，壓根不給他反抗的機會，拉他上馬。


    “哢吱……”的推開門聲。唐雲薇穿上外衣走到廊簷下，急促的馬蹄聲正在漸漸遠去，她好奇的抬頭看著把自己嬌小身影覆蓋住的高大男人，“雲意上哪了？”


    “他……可能要去北陸了？”，“付離”很自然的把下巴頦擱在唐雲薇毛茸茸的腦袋上，目光停在還未來得及關上的院門。外麵漆黑一片，好像鬼魅躲在黑暗裏，一雙冒著血絲的雙眼正往小院裏看。


    “這怎麼行？”，唐雲薇掙脫他的束縛，“北陸正在打仗，他會出事的”


    “付離”不讓她離開，把她嬌小的身子緊緊的箍在懷中，“他死不了，他是殺不死的小強”


    “小強是誰？”


    “唐雲意說的”


    虎妞朦朧著睡眼起身，看見新人在廊簷下摟摟抱抱，當下抱怨起來，“你們好歹注意點，大半夜的，想親熱迴房去。我還小，不知道對我幼小的心靈造成多大的傷害嗎？”


    “虎妞，去關門”，“付離”的話嚴肅不容拒絕。


    “你們……”，虎妞鼓著腮幫子，跺著小碎步不滿意的去關門。迴來正好對上老魚亂槽槽的腦袋，“你信不信，我一腳把你的頭當球踢？”


    “你們在講什麼？”，老魚張開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露出牙槽裏麵的一顆金牙。


    “唐雲意要去北陸了，去送死……”


    “我要也要去……”，老魚“咣當”一聲，把門重重的關起來。虎妞透過紗窗，他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收拾包裹。


    唐雲意一路顛簸到了青武殿，李靖為一路上轉挑起伏的小道，這匹健碩的黃驃馬一上一下，他仿佛坐在一葉扁舟在海上行駛，頭暈眼花，還有點想吐。吃下去的羊肉味不到從喉管裏反上來。


    一落地，他先去找水喝，剛壓下喉管裏的羊肉味，李靖為立刻提起他到青武大殿內。


    臉色失血的豐頤半靠在臺階上，胸口劇烈起伏，沉重的喘息聲好像破損的風箱被人使勁推。


    “豐頤怎麼迴來了？”


    唐雲意逐漸不安，這種不安帶來的後果往往如同他心中所想的那樣。他可能要再次踏入不歸途了。


    豐頤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被強硬喂了大補丸之後，他的視線變得清晰起來，堪堪能靠著臺階坐起來。


    青武大殿內的溫度異常的低，風從門縫底下吹進來，涼嗖嗖的，唐雲意出來時，幸好穿了一件外衣。


    “豐頤，你怎麼了？”


    昔日翩翩貴公子變成了一副巨大深仇的樣子。疲憊的雙眼裏流露出一腔悲憤。


    “仗打完了？還是挺快的……”


    “沒完，北陸亂了”


    唐雲意的笑容定格在臉上，然後慢慢消失。他的笑比哭還要難看。他美好的日子即將一去不複返，與女朋友手牽手在日落下散步的日子沒有了，他不能睡到日上三竿頭，然後慢吞吞去官署了。


    摸魚的日子沒了。


    “發生……什麼事了？”，唐雲意問出來的時候，聲音有些發抖。


    “長公主性情大亂，兇狠殘暴，她要屠遍周邊小國，用十萬人的鮮血打開地宮”，豐頤激動之後，穩定心緒下來，“叔叔要製止她，被她圍攻。叔叔以身護我出來……”


    豐頤突然抬頭，飽含熱淚的雙眼殷切的看著唐雲意，“我現在不知道叔叔怎麼樣……”


    “豐頤，你冷靜點……”，唐雲意扶起癱軟的豐頤，挨著他坐，“你清清楚楚的說……”


    “我們北伐是為了鎮壓周邊小國，沒想到長公主突然變了，她瘋狂屠殺周邊小國，她現在抓了好多俘虜，夠十萬人之後，她要在地宮前以鮮血祭祀，啟動地宮大門……”


    “十萬人……”，唐雲意露出茫然的笑容，十萬人是多少人？長公主向來以殘暴著稱，屠殺十萬人對她來說不過一隻腳碾死十萬隻螞蟻。


    “是十萬人就好了。叔叔不知從哪裏聽說，長公主還要上百萬人的精血煉製血丹，叔叔嚐試著把消息送迴來，結果……”，豐頤哭了，不知是為了無辜生靈而痛哭還是因為傷口撕扯，眼淚從眼眶裏掉落到護臂上。


    “臨光侯不阻止？她看著挺正義忠勇，怎麼任由殿下胡來呢？”


    “她……是劊子手，是幫兇……”，豐頤死死的握住唐玉意的手，像是用足了力量，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來，像青色的蚯蚓一樣滲人，“雲意，北陸彌漫著熊熊大火，空氣裏充滿了血腥的味道。你舍得看百姓生靈塗炭，士兵肝髓流野？”


    “這……我一個普通人，沒有翻天覆地之力……”


    他一開始就摸透了豐頤的意思。豐頤想讓他去北陸，阻止戰爭。可他以一人之力，孤掌難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