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唐雲意四人坐到了氈包內，四周用羊皮搭建禦寒。


    四人坐在火前，捧著溫熱的馬奶。一口馬奶下肚，仿佛浸泡在溫泉中一樣，熱水從毛孔滲入，全身上下都變得暖和了。


    火上架著一口鐵鍋，鍋裏正煮著他們念念不忘的羊肉。經過老魚的溝通，他們向牧民表達了來意，雙方誤會解除之後，蕭燦豪擲銀兩，向牧民購買了一條羊。


    多日趕路還有應付狼群、鱷魚的疲憊感在安逸的情況下突然爆發了出來。四人烤著火，困意來襲。


    厚厚的門簾突然掀開，進來一個壯漢，他身上穿的羊皮縫製的衣服，袖口、領口鑲嵌了羊羔毛。他是遊牧民族的打扮，兩條辮子上麵鑲嵌了綠鬆石、紅瑪瑙，胸口帶著狼牙，狼牙又長又細，是成年狼的牙，不包銀直接穿孔。跟他進來的女眷也是差不多的裝扮，她們的身上是各種綠鬆石和紅瑪瑙。


    北陸部落首領的女兒被嬌生慣養著，皮膚白皙得像毛筆一樣，少女的曲線輪廓柔順得像羊羔背脊一樣，讓人愛不釋手。


    少女的視線輕輕一瞥，唐雲意突然傲嬌了一下，少女的視線最終掠過他，落在了九百生身上。唐雲意突然失落了一下，手摸到自己那張越發醜陋的臉。自嘲了兩下，他到底在自豪什麼，隻要他還頂著一張癩蛤蟆的臉，他永遠是陪襯。


    蕭燦看上了對方的狼牙了，胳膊肘捅了捅唐雲意，“有沒有辦法購買他的狼牙？出多少錢我都願意給……”


    “你願意出金礦？”


    “什麼金礦？”，蕭燦雲裏霧裏，“我有錢”


    “你看那狼牙，那可是權利的象征。狼牙幾乎沒有耗損，可見他多次麵對狼群……那可是真正的實力”


    “你不是天鷹宗主？拿出實力……”


    唐雲意狠狠瞥了他一眼，“為官者不應當以自己小小的權力範圍內為難他人。我的實力不是用來對付無辜之人，而是用來對付極兇極惡之人……”


    這群牧民沒有惡意，他們好心的收留了他們，賣給他們羊肉，提供地方供他們休憩。


    兩人小聲的咬著耳朵。那邊老魚已經與對方交談起來。他們說著唐雲意三人聽不懂的北陸話。正因為聽不懂，聽在耳朵裏嘰嘰喳喳的。


    大家的關注點都不在唐雲意的身上，他一邊看火，一邊盯著鍋裏的羊肉，時不時攪動，以免羊肉黏鍋。


    “他們在講什麼？”，九百生一頭霧水。


    “我知道……”，蕭燦拍著胸脯，一臉自豪。


    “那你說說，他們說了什麼？”，唐雲意猜，他們講的話類似蒙古族，發音很像。聽在外行人耳朵裏，難免有些糊裏糊塗。


    “坐在我們對麵的是這個小部落的首領，他的意思的……要將自己美麗的女兒嫁給我們其中一個”，蕭燦表情嚴肅，翻譯得一板一眼，好像煞有其事。“就是他們現在很為難，應該把領主漂亮的女兒嫁給誰？”


    “嗯，唐雲意醜，不是良人之選。九百生木，也不是良人之選。唯有我蕭燦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哎……我隻能接受和親了”


    老魚倏然看過來，目光冰冷，“從來沒見過臉皮堪比城牆的人”


    “難道要嫁給你這個老東西？”，蕭燦尷尬不已，惱羞成怒的反駁老魚。


    漂亮的北陸少女捂著嘴巴掀了起來。


    “他可沒說要嫁女兒，自保都來不及……”


    唐雲意和九百生捂著嘴巴笑了起來。


    部落首領是特意來詢問他們的來意。老魚的話半真半假，倒也讓對方信了。


    “羊肉熟了”，漂亮的少女指著鍋裏的羊肉。羊肉已經煮出一層濃白的湯水，灑上一些蔥花，在外麵寒風唿嘯的日子裏……唐雲意已經有了期待。


    蕭燦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對麵的少女竟然聽懂他們的話。他隨便胡謅的話豈不是被她聽到了。他無地自容，羞愧得想掘地三尺。


    “嗬嗬……你聽得懂？”


    少女俏皮的眨眼，“我叫加朵，我阿父也聽得懂大周的話”


    蕭燦笑不出來了。臉紅得好像下蛋下不出的老母雞。怪不得他胡謅的時候，領主總是有意無意的瞥過來。


    “羊肉熟了，是吧？我來給你們盛……”，外麵太冷了，蕭燦覺得自己出去多次感尬會冷氣，他自告奮勇給每個人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唐雲意不要，他滿心眼都被煮熟的羊肉填滿。


    他夢想是在草原上大口吃羊肉，如今總算實現了，但是情況不妙。


    他拿出小刀，紮在羊腿上，割下一塊肉，也不顧滾燙，塞進了嘴巴裏。


    幾口羊肉下肚之後，他感覺失去的力量正在慢慢的迴到身體裏。


    對麵的加朵突然笑了出來。唐雲意抬頭，確定她是在笑自己，有點意外，“你在笑我？”


    加朵點頭，“你吃羊肉像草原上的漢子一樣粗莽……”


    唐雲意捧著羊肉，頓時不知該不該吃了。


    “雲意，斯文點。別給我們丟臉……”，蕭燦這個牆頭草，哪邊的風勢順就往哪邊倒。說完，他斯文的示範起來，像京都裏的貴公子一樣，切下一點小小的羊肉，放到嘴巴要嚼後十下才吞咽下去。


    加朵撐著雙腮，無語地看著，“你這個樣子，像娘娘腔，一點都不爺們。在我們北陸，可是被看不起的……”


    一口羊肉堵在蕭燦的喉嚨裏。


    唐雲意吃羊肉不忘幫老魚大打聽身世。按照九百生的閱曆，有褐色瞳孔，微卷頭發的北陸人大概率是北陸的貴族。


    於是他鬥膽的向領主詢問。領主盯著老魚看了許久，他自認為自己閱人無數，但在北陸還沒有見過老魚這號人。


    “我失憶了，記不得以前的事了。腦海裏時常蹦出一些北陸人的麵孔，風俗舊習”，每當他以為自己快到記起來時，記憶又在某個節點突然斷掉了。


    老魚向領主描述起他記憶裏的少年。領主搖頭，“萬裏晴空射大雕的人未曾見過，興許……在別的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