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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誌願軍飽餐戰(zhàn)飯,出營,向隴朱黑城挺進。


    李玄輔收到消息,披掛整齊,一身戎裝,帶領(lǐng)城中諸將登上城樓,觀察敵情。


    遠處,誌願軍正在緩緩接近。


    李玄輔沒有派兵出城野戰(zhàn)。昨天的踏白戰(zhàn)已經(jīng)表明:李家軍的戰(zhàn)鬥力還是要比誌願軍略遜一籌。


    李家蟄伏得太久了。從唃廝囉到董氈,李家的徒眾一直被排擠,被打壓,疲於生計,沒那麼多時間和機會練習(xí)戰(zhàn)技。


    當(dāng)?shù)弥罴乙胤典宜麄冃老踩艨瘛{借一腔熱血和周密的籌劃,輕鬆奪下隴朱黑城。但李玄輔心裏清楚,那一戰(zhàn)是偷襲,是謀略,並不意味著李家軍的實際戰(zhàn)鬥力有多強。


    因此他選擇拒城堅守。


    隴朱黑城已經(jīng)改造成刺蝟城。同時,他也下令仿造了八架新式炮車,都安放在兩條向東伸出的城牆之上。


    城中糧草充足。誌願軍搶了河州的糧食,他也搶了隴朱黑城的。城中的存糧至少夠吃到明年春天。


    更重要的是——王韶沒來。對麵的誌願軍由一個姓李的宦官掌管。


    王韶去哪兒了?李玄輔不知道。


    樂觀的人猜測:王韶迴汴梁了。這個猜測的可能性不小。對於那些上位者的心思李玄輔還是很了解的,他們家在這方麵可謂經(jīng)驗豐富。


    隻是王韶的兒子王厚依舊留在了河州,而且非常活躍。不過那些認為王韶已經(jīng)迴汴梁的人卻說這恰恰證明了他們的推測。因為王厚越活躍,則王韶越安全。


    當(dāng)然,不那麼樂觀的人也有。他們推測,王韶很可能另帶一軍,圖謀蘭州。或者,取道黃河,直撲青唐城。


    不論實際情況是哪一種,對隴朱黑城來說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遠方,誌願軍停下腳步,擺開陣勢。一輛輛炮車從預(yù)留的通道中行駛出來,繼續(xù)向城牆靠近。


    李玄輔數(shù)了數(shù),一共二十八輛。


    第一輛炮車停在了距離城牆四百餘步之外,其他的炮車以它為基準,依次向南北兩翼展開。


    頭車附近的人要明顯更多一些,除了架設(shè)炮車的,還有另一部分人專門負責(zé)操弄各種古怪的器械。


    李玄輔不清楚那些器械的用法。但憑借經(jīng)驗,他也能大致猜到那是在測量距離。於是他果斷下令,率先發(fā)炮。


    片刻之後,八塊大石頭飛了出去。


    很可惜,無一命中,都差得相當(dāng)遠。隻有一塊石頭從誌願軍的炮車頭頂飛過,引起一陣小慌亂,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李玄輔並未發(fā)怒。在他的印象中,炮車就這樣,首發(fā)命中隻是個夢。更何況,操炮的都是他們家的嫡係。


    耐心等待,沒過多久,第二輪投射完成。這一次有進步,石頭的落點比前一輪更接近目標(biāo)。隻是,還是沒中。


    李玄輔期待第三輪能取得一些戰(zhàn)果。


    然而,誌願軍的反擊開始了。頭車拋出一顆球形石彈,正中北翼城牆的前端。巨大的衝擊力在夯土牆上激起一陣波紋。石彈碎裂,石塊橫飛,土屑滾滾而落。


    誌願軍的炮車陣地傳來一陣歡唿。接著,二十八根長桿同時向後傾倒。


    匆忙之中,李家軍的八架炮車又還擊了一輪。這也是他們本次戰(zhàn)鬥中的最後一次攻擊。


    誌願軍炮車隊的第一次齊射到來。二十八顆石彈分作兩組,將南、北兩翼伸出的城牆籠罩其中。


    石彈落下,煙塵滾滾而起,裏麵裹挾著巨大的撞擊聲以及慘烈的哀嚎。八架炮車一瞬間垮塌,消失在煙霧之中。


    有人想請命衝進去救援傷者,被李玄輔製止。


    果然,沒一會兒工夫,誌願軍的第二次齊射又來了。這次換成了拳頭大小的泥彈,鋪天蓋地將兩翼的城牆又犁了一遍。


    這一遍之後,哀嚎聲都消失了。


    煙塵漸漸散去,露出兩翼城牆上的景象。到處都是斷肢、殘軀,猶如地獄。


    李玄輔牙關(guān)緊咬。到底是我們仿造的炮車不行,還是我們操炮的人不行呢?


    誌願軍的炮擊並未停止,一輪接一輪,目標(biāo)仍是兩翼的城牆。


    這些外伸出去的城牆都是最近修建的。工期緊,包磚肯定是沒有的,有的隻是夯土。而且夯土的標(biāo)準也不嚴格。


    毫不誇張地說,如果這些城牆能保留到戰(zhàn)後,過不了幾年,牆上都能長出樹來。


    在一輪又一輪的石彈錘擊下,夯土層破碎,坍塌,漸漸變成兩條緩坡。


    李玄輔看懂了誌願軍不斷炮擊的目的。刺蝟城固然是防禦的上佳手段,但前提是城牆得保持大體的完整。如果外伸出去的部分變成了緩坡,反而成了推不倒又燒不毀的雲(yún)梯。而且,誌願軍還有一種步兵和炮兵協(xié)同作戰(zhàn)的新戰(zhàn)法。


    必須毀了那二十八架炮車,不惜一切代價。


    李玄輔下令:“挑一隊人,五百。重賞......”


    身旁一人低聲發(fā)問:“大哥。挑咱們的嫡係還是......”


    李玄輔轉(zhuǎn)頭,看向發(fā)問之人,乃是自己的胞弟李玄驥。這一趟可謂九死一生,如果用自家嫡係,李玄輔還真挺心疼。


    換外人呢?


    隴朱黑城內(nèi)並非都是李家的人,還有三、四千從河州跟著過來的。那些人到底是忠於李家還是忠於木征?李玄輔也拿不準。隻能將他們安置在城北,做些無關(guān)緊要的體力活兒。


    從這些人中選出一隊人去送死,李玄輔倒是一點兒都不心疼。但是,他們肯玩兒命嗎?不玩兒命能摧毀炮車嗎?


    思來想去,咬牙吐出兩個字:“嫡係。”


    李玄驥:“好。我親自帶隊去。”


    “你......”李玄輔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眉頭緊鎖。最後,小聲道:“保重。”


    李玄驥一笑,轉(zhuǎn)身下城。


    一炷香後,城門大開,五百騎兵風(fēng)馳電掣一般地衝出去,直奔誌願軍的炮車隊。


    李玄輔雙拳緊握,指甲嵌入肉中。


    遠方,不出意外,“李”字帥旗旁有令旗搖動。這是令一軍前出,保護炮車隊的意思。哪一軍呢?主將是誰?


    看了好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有一軍開始行動,旗號上是一個“曹”字。


    難道......勝機已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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