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車的糧草，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杜將軍派了多少人護送？胡騎又出動了多少人？”林朔問道。
小校語氣中帶著止不住的驚慌：“杜將軍派了一萬騎兵護送，胡騎有多少人尚不清楚。”
“如此一場大戰，居然連有多少敵人都不清楚，簡直荒唐！”林朔怒道。
“非是我等無能，隻是這場戰鬥結束太快，等我方斥候趕到時，已經沒有活口了。”小校戰戰兢兢說道。
林朔和南黎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擊破朔方護衛隊不難，燒毀五百輛糧車也不難。難的是朔方一萬騎兵，居然一個都沒能逃出來。對方要麼騎兵人數遠遠超出，要麼對於騎兵的運用已經出神入化。無論是哪個原因，都是一個極壞的消息。
“真讓你說中了，封西坨這是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後勤糧草上了。”南黎辰歎道。
“黃監軍，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吧？”林朔看向癱坐在地上的黃力，“五百輛糧車，你最好想想怎麼和你的星瀾殿下解釋！”
黃力麵如死灰，北雍主力剛剛進入大黑山兩天，他這邊糧草就供應不上了。要是壞了大事，拓跋星瀾還不扒了他的皮？
“其實也不是沒有挽迴的機會。”林朔的聲音幽幽傳來，“就看黃監軍敢不敢做了。”
如同一個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黃力此時顧不得其他，急切說道：“請冠軍侯賜教！”
“很簡單，功過相抵。”林朔看了他一眼，“隻要能將那股精銳胡騎盡數殲滅，使封西坨再也無力襲擾我糧道，那麼想來殿下也不會責怪於你。”
“這...”黃力不是傻子，連身經百戰的朔方軍都全軍覆沒，足見這股胡騎的戰鬥力非比尋常，他手中的兩萬人是不是對手還說不準呢。
出身禦林軍的缺點在這一刻暴露無遺，從未經曆戰場一線的黃力根本沒有足夠的能力和魄力做出決斷。
林朔老神在在地看著臉色變幻不定的黃監軍，他一點都不著急，因為此時的黃力沒有別的出路。
至於出戰之後能不能迴來，那就不是他自己說了算了。
糾結了半晌，黃力終於下定決心，咬著後槽牙說道：“傳令下去，全軍出擊！”
說罷深深看了一眼林朔，轉身走出營帳。
林朔和南黎辰對視一眼，眼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北雍騎兵的效率在這一刻體現，不過一炷香功夫，兩萬騎兵唿嘯而出。
大約行進了三百裏，黃力等人來到糧草被劫的戰場。
遍地的屍首，血染的草地，燃燒的糧車，衝天的焦煙。
這便是映入林朔眼簾的景象。
黃力策馬緩緩行走在戰場之上，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讓他胃中翻騰，臉色蒼白。
戰報中的描述是一迴事，親眼看到血淋淋的戰場是另一迴事。
黃力並非沒見過血的菜鳥，但是這萬人級別戰場的慘烈程度還是遠遠超出他的忍耐極限。
林朔沒時間去安撫他的情緒，而是跳下馬來，細細檢查著陣亡士卒的傷口。
萬餘屍首中，有九成是朔方騎兵，隻有少量是草原胡騎。但是這些胡騎的兵器和鎧甲都被帶走，看不出裝備的精良程度。
“基本上是貫穿傷，一擊斃命！”在檢查了數十具屍首後，林朔麵色凝重地站起身來。
“是重騎兵！數量眾多的重騎兵！”同樣是騎兵行家的南黎辰給出判斷。
林朔讚同地點點頭。
若是輕騎兵劫糧，那必然是以騎射為主要手段，即便是近戰也是以馬刀為主，那所受的傷應當是刀箭傷。
然而陣亡的朔方軍，基本上都是被長槊一擊貫穿，沒有其他傷口。
能以這種方式衝陣殲敵的，唯有重騎兵！
“十則圍之，五則殲之。南黎兄，這次封西坨可是下了血本啊！”林朔說道。
能讓一萬騎兵跑都跑不掉，胡騎會有多少人？
這個問題同樣困擾著黃力，他忽然覺得身後的兩萬騎兵不能帶來絲毫的安全感。
“監軍，此地不宜久留啊！”有偏將上前提醒，“若是胡騎埋伏我等…”
黃力如夢方醒，麵色驚恐地大喊：“快撤！快撤！”
“冠軍侯，你率本部人馬斷後！”臨撤之前，黃力還不忘對林朔下令。
看著亂哄哄調轉馬頭的北雍騎兵，林朔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嘲諷：“一將無能累死三軍，這等人物也能上陣為將？”
“我們真要給他斷後？”南黎辰同樣麵露不屑。
“這個蠢貨怕是沒統率過騎兵，人家真要埋伏會攆在屁股後麵追嗎？”林朔冷笑，“不急，我們遠遠吊在後麵，我總感覺我們的黃監軍怕是迴不到大黑山營地了。”
“你早就算到胡騎會有埋伏？”南黎辰奇道。
“先前不確定，隻是若由我用兵，單單襲擾糧道還不能一勞永逸。隻有徹底打掉北雍留下的護衛力量，那糧草自然就再也運不過來了。”林朔眼中閃過謀略的光芒，“現在朔方城的騎兵已經被打殘，對方下一個目標會是誰呢？”
會是誰？當然是大黑山腳營地的兩萬騎兵！
“若是黃力堅守營寨，那倒還算是塊硬骨頭，胡騎不一定吃得下。隻是那樣一來，我驪山軍免不了成為炮灰，損失可就大了。”
“所以你設計讓黃力帶兵出營，就是為了將戰場放在野外！”南黎辰接過話茬。
“現在他的一萬五千騎兵成了誘餌，我等反而可以隨機應變。”林朔語氣幽幽，“黃力要是沙場捐軀，對我們最有利，不是麼？”
“黃力來監你的軍，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南黎辰有一瞬間甚至有點同情黃力。
你說你哪是這個妖孽的對手？
前麵正在策馬狂奔的黃力可聽不到林朔的話語，他現在一門心思隻想迴到山腳大營。
看到遙遙出現在視野中的營地，黃力心中大喜：“糧道愛誰操心誰操心去吧！本監軍絕不會再踏出大營一步！”
然而還不等臉上露出笑容，一抹冰寒的藍光出現在地平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