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齊 大將軍府
“將軍，這是今日的邸報。”楊桓接過親兵遞來的帛書迅速瀏覽起來。
“這林朔果真把八殿下給接迴來了？還在兗州挑起一場大戰？”楊桓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仗打贏了自然是好事，但陛下將華天峰封為東海郡守....”
“將軍，右相來訪！”
“快請！”
右相公羊默隻帶兩名隨從，大步走進大將軍府。
“右相請坐！”楊桓甚是熟稔地將他接入廳內，“可是為北邊的事情而來？”
自從龍麟會武之後，上官烈左相之位就已經名存實亡。南齊廟堂的文武之事都由右相公羊默和大將軍楊桓掌總，這段時間兩人配合甚是默契。
“大將軍，兗州之戰你怎麼看？”公羊默單刀直入。
“當然是好事！”楊桓掩飾不住喜悅之情，“不僅再次擊退北雍大軍，更奪下一州之地，日後我大齊北境的戰略縱深形勢大好矣！”
可這顯而易見的喜訊，卻沒能讓公羊默的臉上浮起笑容。
“怎麼？本將說得不對？”見其臉色有異，楊桓不由問道。
“從排兵布陣的角度看，此戰當然是大獲全勝！”公羊默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但仗打完了之後的事，才是真正難點！”
“右相的意思是，糧草？”大將軍並非庸才，很快迴過味來。
“正是如此！年初黃蓮教的一場禍事讓三吳之地徹底糜爛，連赤炎軍的糧草都無法正常維持，不得不削減近半！”公羊默愁容不展，“如今更是多了近二十萬洛州軍和兗州之地，這糧食如何供應得上？”
“這...讓洛州軍在東海郡自籌糧草如何？”這個主意說出來連楊桓自己都覺得沒有底氣。中州定北府若是足夠富庶，南齊何必千裏迢迢從三吳之地給赤炎軍運糧？
“自籌？”公羊默苦笑，“剛剛陛下已經下旨，以後運往中州定北府的糧草優先供應洛州軍。”
“什麼？那...那赤炎軍呢？兗州呢？”楊桓大吃一驚。
“大將軍...”公羊默眼神黯淡了下去，“陛下的心思，你真的看不明白嗎？”
又是引入洛州軍，又是繼續削減糧草供應，卻又不允許屯田自足。
這是要赤炎軍的命啊！
楊桓高居廟堂數十載，怎麼可能看不明白呢？
“陛下究竟是要做什麼？這已經不是猜忌了，這是自毀長城啊！”楊桓猛地站起身來，“若赤炎軍真的因為糧草不濟而慘敗，整個中州定北府都將不保了！”
“自我大齊立國以來，便一直有論調說中州定北府無險可守，派大軍駐守勞師靡費，不如棄之！憑借離江天塹固守，可保萬全！”公羊默說道，“隻是以往大戰爆發不像如今這般頻繁，江南糧草也足夠支撐，這才被壓了下來！可三吳之戰後，糧草收成不及往年三成，戶部壓力驟增，這種論調便甚囂塵上！”
“都是愚夫之見！”楊桓勃然大怒，“豈不聞久守必失！若北雍大軍真的壓到離江北岸，我大齊將再無迴旋餘地！”
“不行！本將要立即覲見陛下！中州定北府不能丟！赤炎軍的糧草不能少！”
“老夫與大將軍同去！”公羊默此次拜訪，正是這個目的。大將軍楊桓畢竟是皇室宗親，有些話也隻有他能說。
而此時太極殿中，孝文帝狠狠地將一份奏折扔在地上。
“保舉林朔為鎮北將軍？青陽昊空這是要做什麼，和朕談條件嗎？”孝文帝愈發蒼老的臉上滿是怒火。
“陛下息怒！林朔乃是燃天君的弟子，此番保舉是情理之中。”旁邊侍立的魏無明將奏折撿起，恭敬地說道。
“什麼情理之中！整個赤炎軍都是他的人，現在又多了個林朔把持兗州，朕幹脆將整個離江之北給他當封地算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魏無明小聲詢問。
孝文帝思慮片刻，正要開口，忽然有內侍稟報：“陛下，大將軍和右相求見！”
“他們兩人聯袂前來？八成是為中州定北府糧餉一事。”孝文帝臉上浮現煩躁之色，“就說朕剛剛睡下，讓他們先迴去！”
內侍應聲而去，魏無明則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這楊桓和公羊默倒是一心為公，可惜他們始終不能體諒朕的心思啊！”孝文帝長歎，“荊襄九郡已經聽調不聽宣，若燃天君也尾大不掉，朕這個皇帝有何麵目去見列祖列宗？”
“陛下此次招降洛州軍，實乃神來之筆！”魏無明腰彎得更低，“有洛州軍作為牽製，江北總算不是赤炎軍一家獨大了。”
說到這個，孝文帝臉色終於好看了些：“這華天峰雖然有野心，但他和北雍已經徹底決裂，普天之下也隻有朕這裏才能收留他。想來他也清楚自己的處境，不會做出不智之舉。”
“那華天峰為人極為乖覺，他托奴才稟告陛下，他雖愧領東海郡守之職，但麾下多是魯莽武夫，想請陛下派一文治之才擔任郡丞。”魏無明說道。
郡丞，乃郡守之副手，掌一郡之文書內政，地位僅次於郡尉。
華天峰明為要人，實則是暗表忠心。
“哦？倒是個識趣之人！”孝文帝笑道，“你覺得何人能擔此任？”
“儀蘇縣令董峻，似可斟酌。”魏無明小心翼翼說道。
“朕對此人有印象，良家子出身，與世家門閥基本無瓜葛，把儀蘇縣治理得不錯，是個人選！”孝文帝緩緩點頭，“也罷，此事朕再思量思量。”
“聖明無過陛下！”魏無明恭敬行禮，“隻是燃天君的折子...”
“朕剛剛從青陽昊空手上奪了東海郡，也確實不能逼迫得太緊。況且林朔此次將小八接迴來，功勞著實不小。這鎮北將軍可以給他！”孝文帝緩緩說道，“隻是如今國庫空虛，兗州駐軍的一應軍餉糧草，要他自己解決！”
兗州荒廢日久，若沒有糧草供應，兗州的數萬士卒不出旬月就要煙消雲散。
“陛下殺人不見血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魏無明一麵心中暗忖，一麵恭敬行禮，
“奴婢遵命！”
而此時的兗州，則是另一幅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