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隔壁三人扯完淡，雷天嶽對在晉城之事，大概有了了解。不多時，店小二如鬼魅般悄然出現，稱陳無常已到，在百蝶堂等候。


    百蝶堂，‘無常’機密重地，這裏流轉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機密消息，構建出一張龐大而精密的情報網絡，而百蝶無常——蘭蝶，負責將每一份關鍵的信息串聯起來，精心整理後，傳遞給那執掌大局的雷天嶽。


    獨自一人穿過漫長的地下暗道，雷天嶽眼前豁然開朗，展現出一處寬敞明亮的大堂。


    大堂的前方，一堵屏風擋住了視線，屏風上繡滿了五彩斑斕的蝴蝶，每一隻都獨具特色，形態各異。


    轉過百蝶屏風，眼前頓時展現出一片錯綜複雜的機關暗格。房間的正中央，兩排長長的案幾靜靜地擺放著尚未整理完的機密信息。


    在兩排古樸案幾之間的空曠地帶，九位黑衣人如墨色雕塑般矗立，皆是黑衣白麵。


    “屬下參見嶽帥。”見雷天嶽到來後，九人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心底發出，充滿了對上級的絕對尊重和服從。


    雷天嶽身形一滯，思緒瞬間飄迴到一年前小孤山。不知為何，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悸動，那生死交織的戰場和並肩作戰的袍澤之情，在此刻油然而生。


    見到自己的兵，雷天嶽神情瞬間變得莊重而肅穆。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那些挺拔的身姿，聲音低沉而有力道：“請起……”


    “嶽帥……”在九人之中，為首的陳術此刻情緒湧動，難以自抑。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的嶽帥，已不再是那個時常來此買醉沉淪的嶽天。


    聽聞傳信，嶽天在街上高唿‘野驢打滾，狼燒火……扯唿睡大覺……’，他瞬間想到，自家主帥有可能用假癡不癲之計，來迷惑顧府。


    野的意思是城外；驢打滾是一種甜點；狼燒火即敵軍設伏。綜合意思是：城外有圈套，敵軍設伏，不如撤退睡大覺。


    雷天嶽急切的趨步上前，眼中閃爍著焦灼的光芒，他低聲而緊迫地問道：“情況如何？可將消息傳出去？”


    “消息已傳出，關徐強三位無常已暫停行動，此外已放出鷂鷹，傳信百蝶無常。”


    雷天嶽鬆了口氣，“‘客常來’據點定然被顧家發現，‘無常’在何處與百蝶匯合？”


    “風竹林，之前已約定好，我們本意是與百蝶匯合後，裏應外合占據晉城，先救出嶽帥，待顧念陽明後到達晉城，再將之拿下逼問其豐都之事。”


    豐都之事？雷天嶽有些疑惑，示意眾人坐下，“詳細講來，從小孤山之事後說起。”


    “自小孤山之事後，‘無常’尊嶽帥令，潛伏丹水，僅僅五日後，南鴻豐都便傳出消息：‘小孤山無常盡忠魂，夔門關嶽帥馬革裹屍’。


    弟兄們自然不信，於是一直潛伏在丹水灘三個月，期間關瑛、徐罡曾密往豐都見了百蝶無常，因軍中無帥，百蝶在內探查消息，關瑛在外暫領‘無常’迴白霧山。


    半年前，百蝶無常查到嶽帥消息，命我前來晉城設立‘客常來’，而後關、徐、強帶‘無常’出山，密行向南，潛藏與晉城外小炎山附近。”


    雷天嶽點點頭，“說說豐都之事。”


    “自小孤山之事後，赤陽王府府門緊閉，整個府中消息全無。南鴻帝一年不上朝，聽聞在宮內飲酒作樂，沉迷美色。


    但，整個南鴻國處處透著怪異。朝野未亂，一切運轉皆井然有序，甚至，相府、禦史臺、樞密院三閣，還肅清吏治，整個局麵有渙散一新的趨勢。”


    “皇帝不上朝，大臣們反而更實心用事，南鴻曆史從未出現過如此怪事。”雷天嶽聽後也開始疑惑。


    “不錯，更甚至軍方都變天了，各營主帥厲兵秣馬，與之前散漫之狀完全相反。”


    雷天嶽點點頭，“說說晉城，你們是怎麼查到我在晉城。”


    “小孤山之事後，豐沛二都朝臣百姓等，皆陷於恐慌，民情更是低迷。但顧念陽卻特別活躍，顧家突然就成了南郡最大的家族，顧念安更是成為南郡郡守。


    半年前，顧念陽突然開始為女兒說媒，謊稱是自己一位戰友的兒子姓嶽，欲入贅顧家。


    其女兒顧倩柔自然不願意，在南鴻學宮求助其師武戟，讓其出麵說服顧念陽，奇怪的是武戟竟然無功而返。


    這一點讓百蝶覺得很可疑，顧念陽隻是赤陽王府家臣，如何能與南鴻學宮講武堂堂主武戟相提並論。”


    雷天嶽了然道：“所以，你們便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顧府。”


    “是的，剛查探嶽帥消息時，大夥都特別興奮，但事後卻發現，嶽帥竟然是被軟禁在晉城的，而且晉陽軍主帥陸雄風，被架空兵權。


    於是，百蝶以顧府情況推斷，赤陽王府有問題，整個南鴻都有問題，或許南鴻帝、赤陽王等，都被軟禁了，而這背後好像有誰操控。”


    聽到‘操控’二字，雷天嶽心中也一緊。接著便示意陳術繼續說。


    “對方將如此大的一國操控，顯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而且其他三國突然與南鴻交好，這顯然違背常理。


    按道理，小孤山之事後，三國應該落井下石，陳兵邊境，瓜分南鴻。可他們沒有這麼做，尤其北朔占據夔門關後，竟然主動和談。”


    聽到此處，雷天嶽劍眉緊鎖道：“確實處處透著怪異。”


    “一月前，百蝶堂‘鷂鷹’成功打入顧府，得知嶽帥突然得了怪病。後來嶽帥經常來此喝酒，我等也暗中觀察過，確如‘鷂鷹’所說。


    之所以沒采取行動，是百蝶擔心會打草驚蛇，引起背後之人的注意。於是，與四大無常商議後，定下計劃暗取晉城，然後便可救出嶽帥。


    本來決定，今日與陸將軍裏應外合，待百蝶到後，乘著夜色於子時展開行動，卻突然得到嶽帥消息。此刻，眾兄弟皆在城外百裏隱蔽待命。”


    雷天嶽緩緩自座位站起，一邊踱步，一邊思索著，聲音低沉而有力：“我們小看顧府了，顧念陽以我為鉤在釣魚，我猜，他的目標遠不止我一人，而是想將‘無常’一網打盡。你們可能不知，顧府有高手隱藏，‘無常’定然不是對手。”


    陳術與其他‘無常’也同時起立，目光聚焦在雷天嶽身上，聽著雷天嶽如此肯定之語，他微微頷首，目光中流露出慶幸之色，緩緩開口：“幸得嶽帥及時歸來，如若不然，今日便釀成大錯。”


    雷天嶽沒有再迴答，而是低頭沉思：


    幕後操縱人如同鬼魅般隱匿，未曾顯露半點行跡。此時局勢，仿佛被一層迷霧籠罩，令人難以捉摸，隻能感受到那股隱而不發的壓迫感，讓人心生敬畏。


    雷天嶽的劍眉微蹙，眼眸中透露出幾分凝重。


    若以【天元陣道】來分析局勢，此時背後操縱人便是那天元甲，他藏匿於這錯綜複雜的大陣之中，以整個南鴻為陣，將眾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當下，他陣已成，形與勢不可逆轉。


    若強硬破陣，不是明智選擇，尤其對方天時地利人和盡占。而‘無常’一方，人少、力弱，還在對方掌控之中。


    既然對方已然布陣已待，那就將計就計。


    因此，最為重要的便是找出天元甲，即整個局勢的核心——陣眼。然後想辦法換地脈，重布天元九變，從而於陣中破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