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這是在哪？”
獨孤楠似乎做了一場夢，夢裏她並非一劍喝退百萬妖眾的劍仙，而是一位誕生於寰宇之初的神明，兩邊說不出誰更厲害，但至少作為神明，祂所肩負的責任更重。
所沾染的因果，也更加難以擺脫。
故鄉的毀滅令祂不得不逃往別處，最終在一方新界落腳，原本以為能夠延續文明之種，沒想到這隻是滔天災劫的開端。
中間發生了很多事情，總之，最後某種怪異的疫病侵蝕了祂的神格，將人性壓製，自此心神沉淪，陷入渾渾噩噩的狀態，元神每時每刻都在遭受折磨，痛苦不已。
雖然現在一切似乎都結束了，但，長期沉浸在糜爛的幻覺之中，獨孤楠漸漸喪失了自我，她已然有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
……
“咳咳，獨孤前輩？”
最終，還是離陽的聲音將她喚醒。
耳邊又響起熟悉的詞語，獨孤楠猛然間睜開雙眼，幽幽目光四下掃視著，隻在麵前的離陽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轉向別處，最終看向一旁的納拉。
她從對方身上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和夢中自己所染上的疫病極為類似，但若是細細感知，也能發現些許不同。
但不管如何，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和此女脫不了幹係。
此念一經生出，便點燃了複仇的火焰，積壓在內心已久的負麵情緒需要一個發泄口，否則念頭不通達，就會滋生心魔，有礙日後修道，
“死！”
於是乎，獨孤楠當即厲喝一聲，同時思緒轉動喚出本命靈寶，手持長劍直直朝納拉殺去，臉上表情冰冷，欲要置對方於死地。
鐺！
是兵刃交鋒，撞擊在一起的清脆聲響，沒想到剛一出手，便被一旁的離陽給擋住了，顯然對方早就有所察覺，並非泛泛之輩。
更令獨孤楠驚訝的是，自家本命靈寶與對方手中長劍相拚，沒有壓製不說，竟是一時落入了下風，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她不禁瞇起了雙眼，再度審視起麵前這位修士來。
即便因為長久的沉淪實力大損，但獨孤楠的境界仍在，在蘇醒過後，一眼便看出離陽雖然氣息強橫，但尚未到達斬神層次，自然不足為慮，下意識將其忽略，把注意力轉向納拉這位真神。
但現在看來，她似乎看走眼了。
“冷靜，獨孤前輩，祂並非敵人，倒不如說完全相反，正是納拉剛才施以援手，前輩才能重獲自由。”
手中的鍛神之劍錚錚作響，離陽麵不改色，沉聲解釋到，同時，也在觀察對方。
這位赤霄山的斬神大能，似乎神智有些不清楚，元氣也傷了幾分，戰力恐怕也有所下降，甚至於，說不定身上還留有摧辰劍的後手，可能成為一個定時炸彈。
好在，他如今也不太需要此女的幫助了。
“你又是哪家宗門的修士？報上名來！”
縱使似乎無法力敵，獨孤楠也沒有收迴靈寶，當即冷臉開口朗聲問了一句，眼神犀利如劍，仿若但凡有半點欺瞞，便會洞穿心扉。
但這可嚇不倒離陽，他拱手執了一禮，笑著迴道：“我乃乾清宮的采虛殿主，離陽，想來前輩也不認得。”
“乾清宮？！你與小真真是什麼關係？”
聽到這三個字，獨孤楠的瞳目之中明顯閃過一道異色，繼續追問到。
她的這般反應雖然在離陽的意料之中，但也不免在心裏吐槽一句，怎麼是個女修都認得秋尋真，此女身上蘊藏的秘密，恐怕比想象中還要多。
“我與秋掌門，自然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當然，私交也不淺。”
“是嗎？”
聞言，獨孤楠垂目低眉，似是陷入了沉思，但也並未思量太久，沒過片刻，她便再度抬首，又看向一旁的納拉。
“你，不說些什麼，解釋一下？”
這一突然間的提問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但納拉卻像是心領神會了一般，忍不住無奈歎了口氣，麵露歉意。
“實在抱歉，的確是小芊做的太過分了，祂……”
然而，還未等祂說完，獨孤楠便冷哼一聲，似是有些不滿。
甚至於反問道：“隻是過分而已？！祂可是濫殺了許多無辜的生靈，禍亂了整個赤霄山，罪不可赦！”
“如果我是你的話，就不會再用那個名字稱唿祂，因為已經不配了。”
一番話說得納拉啞口無言，即便想要為小芊辯解，也不知究竟該怎麼說，畢竟，對方所作所為的確不像是一位曾經布澤眾生的神明，而是赤裸裸的邪魔外道，是祂們的敵人。
見這位自然女神沉默不語，獨孤楠有些不屑地嗤笑一聲，隨即卻是收迴了本命靈寶，憑虛而立，眺望遠方破碎的天穹。
大戰之後，這一秘境已然瀕臨崩潰，天與地之間的分割不再明確清晰，一旦清濁不分，便會迴歸混沌，無法維持現世。
也就是說，時間已經不多了。
她注視了許久，才轉過頭來，沉聲問道：“小真真沒有來嗎？單憑你我，可鬥不過摧辰劍靈。”
離陽自然是搖了搖頭，但卻是輕笑道：“前輩無需多慮，神明之事，當然要同為神明的存在去處理。”
“祂們會完成一切的。”
“祂們？你就這麼相信這些異界神明？”
顯然，納拉的表現使得獨孤楠不太信任異界諸神，畢竟對方不僅和摧辰劍靈同出一源，關係好像還非常不錯，這一點，從小芊這個略帶親密的稱唿便可看出。
在這一前提下，很難不懷疑納拉會不會因念舊情而偏袒，乃至於包庇對方。
不過，離陽自有決斷。
“祂們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違背作為神明的原則，畢竟信仰體係尚未完全轉變過來，不可妄動。”
“更何況，祂們現在走投無路，隻有這樣做，才能表露最基本的誠意。”
聽完這些，獨孤楠一言不發，並沒有說任何話語，若有所思了片刻，卻是猛然間轉過頭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龜裂如玻璃的天際間什麼也沒有，或許隻是錯覺，但借助先天感知，離陽卻的確捕捉到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異常。
“來了！”
獨孤楠喃喃自語，瞳目之中幾近噴湧出火焰。
是將她囚禁於此的存在，也是這場災難的罪魁禍首，一手主導了赤霄山的沉淪。
仇恨的根源必須斷絕，否則，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