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嚴隻在劍鋒之上，真理隻在大炮射程之內。


    牛首城下，兩百門神威無敵大將軍炮一字排開，對準城牆上的城樓，燕國床弩，小型拋石機百炮齊發。


    炮聲轟隆，煙霧彌天，炮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此起彼伏，爆炸時掀起的血肉像雨點般落下。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沉重無比的燕國床弩整個掀起，拋向半空，砸得粉碎。


    傳奇大薩滿高佑征察覺到了不妙，揮動狗頭骶，蕩起陣陣漣漪，將小獸王高閔中和左將軍高平成推進漣漪之中。


    隨之進入空間裂縫裏隱遁的，還有那些燃燒著綠色火焰的神秘篝火。


    他有法術能躲過炮擊，其他人躲不過，即使是強大的獸魂戰士，獸化之後的血肉之軀也擋不住大炮的轟擊，被炸得屍骨無存。


    其餘的濊貊戰士，則更加不堪，爆成一堆碎肉，淩空炸成一團血霧，屍骨無存。


    一個半農半牧的遊牧文明，麵對強大無比的工業文明，就是這般脆弱。


    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鍾，當二百門火炮的轟鳴聲逐漸停歇，戰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牛首城的城牆大半坍塌，馬道麵目全非，仿佛被巨獸踐踏過一般。


    城牆上的城樓，女牆，角樓，床弩，拋石機全部粉碎，隻剩下破碎的殘骸和熊熊燃燒的木塊。


    屍體隨處可見，有些被炸得支離破碎，血肉模糊，有些身首異處，頭顱亂滾，有些則倒在血泊之中，口中發出野獸一般的哀嚎。


    戰場上空彌漫著濃重的煙塵，夾雜著火藥味和血腥氣，令人感到窒息。


    空間一陣蕩漾，小獸王高閔中等人從空間裂縫之中走出，望著支離破碎的牛首城，驚得說不出話來。


    斛律金石沒有給他們任何思考的空間，大手一揮，第一集團軍的士兵扛著雲梯衝出，向著牛首城衝去。


    所有的守城器械全部報廢，城牆上的精銳士兵死傷殆盡，小獸王高閔中忽然發出一聲神經質的怒吼，對著大薩滿喊道：


    “叔父，快用獸魂之術，將那些泥腿子都改造成獸魂戰士。”


    “快啊，再晚就來不及了。”


    左將軍高平成連忙製止道：“大王，萬萬不可，獸魂之術隻有最強壯的戰士才能承受得住。”


    “如果對百姓們使用獸魂之術，在獸化後會力竭而死。”


    小獸王高閔中連忙擺手，無所謂地說道：“死就死吧，一群泥腿子能為保護本王而死，是他們的榮幸。”


    “賢侄，隻要咱們能堅持到幽州援兵到來，就一定能擊敗北海賊。”


    高平成一愣，忽然感覺自己那位和藹可親的叔父和慈眉善目的老祖宗如此陌生。


    這才是他們的底色嗎？高平成無法相信這一點。


    在他愣神之時，那些燃燒著綠色火焰的篝火從空間裂縫之中飛出，點點星火衝天而起，落向牛首城中手無寸鐵的百姓。


    被綠色火焰擊中的百姓，身形開始暴漲，變得魁梧高大，麵色逐漸冷漠，屬於人類的情感逐漸泯滅，眼眸中出現嗜血狂暴的情緒。


    當第一集團軍的士兵們費力攀爬上倒塌的城牆時，聽到一陣陣獸吼之聲。


    牛首城的濊貊百姓們變成了恐怖的一次性獸魂戰士，像潮水一樣湧來。


    他們滿臉痛苦的表情，臉上的肌肉不住扭曲，眼角的淚痕還未擦幹。


    通通變成不知疲倦，不知恐懼，感覺不到疼痛，力大無窮，沒有絲毫人性的怪物。


    第一集團軍士兵們組成鴛鴦陣小隊，拚命射擊，想要在城牆上建立防禦陣地。


    斛律金石在遠處看得清楚，己方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傷亡。


    他深知如果繼續戰鬥下去，強行占領牛首城，損失會大到無法接受。


    急忙下令，鳴金收兵。


    第一集團軍的士兵像潮水一般退了下來，身後是狂暴的濊貊百姓。


    一路追出去十幾裏，濊貊百姓們的生命力燃盡，紛紛倒在血泊之中。


    此一戰，第一集團軍損失了一千多名戰士，而牛首城整整死亡了近兩萬人。


    小獸王高閔中見獸化的百姓們真的趕跑了強大的北海大軍，劫後餘生的喜悅洋溢在臉上。


    “哈哈，隻要堅持幾天，幽州的援軍趕到，北海必敗。”


    北海士兵們一路退到了幾條江河的上遊，斛律金石一聲令下，開始挖掘大地，用土石堵塞江河，人為修築堰塞湖。


    斛律金石揮動法寶風雲旗，聚雲行雨，調動四方水汽，在春川盆地上空凝聚成一朵朵雨雲。


    瓢潑大雨從天而降，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很快，遠山隻剩下朦朧的輪廓。


    江河之水快速暴漲，堰塞湖越來越高。


    第一集團軍的薩滿們站在堰塞湖的下方，匯聚薩滿之力，召喚土靈，積聚土石，不斷拔高堰塞湖。


    士兵們頂著瓢潑大雨，身穿鬥笠蓑衣，不斷運送土石，加固堰塞湖。


    很快，堰塞湖變成了天然的大壩，積蓄的水量足以水淹下遊的牛首城。


    小獸王高閔中擊敗了北海軍，歡喜得手舞足蹈，不顧城中數萬百姓死亡，在王庭後宮之中大擺筵宴，款待大薩滿高佑征。


    正在賓主盡歡之時，左將軍高平成大踏步闖進了宴會，惹得眾人一陣不滿。


    “大王，大事不好，臣感覺到了一絲不妙。”


    小獸王高閔中怒道：“賢侄，北海賊已經退走，有何不妙？可是城中愚民造反了？”


    高平成疑惑道：“叔父，老祖宗，我見這雨來的蹊蹺，就到江邊觀看。”


    “但見天空之中大雨如注，但江水卻沒有絲毫漲水，反而有下降的趨勢。”


    “我心中疑惑，還怕是北海妖人搗鬼，故此急來稟報。”


    大薩滿高佑征取出一串獸骨扔在桌上占卜，忽然臉色大變，大叫道：


    “不好，北海賊沒有退去，他們借著大雨，蓄起了水壩，要水淹牛首城。”


    正當眾人手足無措之時，忽然聽到遠處傳來天崩地裂般一聲巨響，堰塞湖轟然粉碎，洪水像脫韁的野馬，裹挾著樹木和碎石奔湧而下，滔天大水順著地勢衝向牛首城。


    癸酉年，七月初二。


    金石以寶降大雨三日，春川河流暴漲，山走石平，水高十丈，決堤水漫牛首城，破城，泛濫洪流數郡，官亭民舍數萬間被毀，數萬頃農田受災，十萬眾百姓號叫求救，濊貊國自此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