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訓練營的教官付壘，像獵食者掃視可憐羔羊，用戲謔語氣講出殘酷事實。
他的那番話宛若巨石砸進平湖，引發嘩然與騷動。
“教官！什麼叫‘失去新兵的身份’？”
有人壯著膽子提問。
“你們是作為大開拓運動的誌願兵來到這裏，但戰場上並不需要送死的炮灰。”
付壘背著雙手，健碩肌肉將迷彩服撐得鼓起，散發出爆炸般的力量感。
“無法通過訓練營的考核，便不會被派到戰場執行任務。
可白楊壁壘城的物資供應有限，隻能優先提供給前線戰士。”
付壘穿行在隊列之間，他壯得像一頭生活在極寒地帶的巨熊。
生命力不加掩飾向外發散，像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拍打，令人窒息。
“簡單來說，白楊不照顧廢材的感受，懂了麼？
如果你們被黃泉訓練營淘汰，接下來隻能靠自己的雙手討生活。
比如幹後勤，每一次推進陣地結束就去撿垃圾，或者當仆兵，做維修人員。”
教官付壘的每個字像尖刀，深深紮進眾人心底，讓他們神經緊繃，感受到沉重壓力。
“我的綽號叫‘屠夫’，因為我以前當黃泉訓練營的教官，最喜歡把菜鳥送到戰場，讓他們最直觀的體驗死亡，淬煉意誌。
當然了，這違反東夏軍部條例，以及人道主義精神，所以我被一擼再擼，從兩金兩星到一銀一星。”
秦時眼皮跳了下，東夏軍部戰團用“金枝”和“星徽”充當肩章圖案。
前者代表榮耀和尊貴，後者寓意光明與正義。
金枝往往隻授予校級軍官，而星徽則分為“金色”和“銀色”。
前者同樣代表校官，後者則是尉官。
兩金兩星是中校軍銜，可以進入團部任職。一杠一星不過少尉，中間至少隔著十年老兵的奮鬥路。
不得不說，這位黃泉訓練營的林教官確實夠特立獨行。
要知道，一位具備正麵作戰能力的專職級中校統率營級兵力毫無問題。
這是更快建立彪炳功勳的最佳途徑。
隻要參與過幾次大型戰役，並獲得出色表現。
未來熬一熬資曆，不是沒可能混到大校位置，觸及到風光顯赫的軍團長寶座。
“我這人最煩學院派那套說法。沒錯，軍校畢業的少爺們在課堂上所接受的教育，就是‘戰爭依靠補給和裝備’。
可這種想法適用不了衡州新星！參加過去大開拓的老兵便會明白，戰場的補給不會永遠充足，裝備也會在眷屬生物形成的恐怖黑潮下消耗殆盡。”
付壘聲音極具分量，可能是澎湃洶湧的生命力促使下，他每一個字都像大錘砸中鐵砧，迸發火星！
“意誌！人類的意誌才是第一序列的終極武器！大遠征初期，人類靠什麼與星神作戰？與其他列強文明爭鋒？
血脈嗎？聖血族的嬰兒具備‘二十個點的生命力’，成年期通過‘初擁儀式’，有七成幾率邁入專職級。
天賦嗎？織者是生來的靈能者，他們少年期就能開辟意識海，探索遨遊無量幽界，精神之光幾如明炬，洞徹深邃黑暗。”
付壘語氣平靜，可在秦時生命磁場的映照下，對方的情緒簡直如同怒海揚波，洶湧無比。
“菜鳥們，戰場從不會在意任何個體的感受，想要活下去，就得流血流淚。
剛才晚到的新兵，今日份的所有補給取消，好好體會饑餓！
接下來，我們開始體能訓練……”
殘陽沉進茫茫荒野，桔紅色的光芒一點點從城頭落到牆根，接近六小時的抗阻訓練，讓大多數的新兵瀕臨極限。
隻是最基礎的戰術負重，就已經讓眾人苦不堪言。
尤其沒得到任何能量補充的那部分，一邊忍受饑腸轆轆，一邊抵抗酸痛肌肉，勉強撐到付壘宣布“隊列解散”的那一刻。
秦時氣息平穩，仍舊獨來獨往，他到食堂用完補給配額，把蘊含營養物質的飯菜吃幹淨，然後迴到寢室繼續修煉。
《兵伐訣》統馭著其他傳承，那顆完美核心越來越亮，旋動速度也越來越快，源源不斷攝取能量因子。
壁壘城的修煉效率確實比都市圈更高。
這裏距離汙染區極近，空間不穩定的情況下，幽界裂隙像蛛網裂紋，讓能量因子滲透過來。
秦時感覺得到，身體裏的每一顆細胞都在雀躍，每一次唿吸韻律的交替，生命力大周天的運轉，都讓凡軀百骸產生一絲絲細微進步。
“果然，大後方並不適合我，投身大開拓運動是對的。
再豐富的能量液和營養膏，隻是補充身體消耗，想要提升修煉速度，必須得是更菁純的能量。”
秦時離開泰安都市圈之前，專程見過老梁，從他那裏學到一個小技巧。
邁入專職級後，可以把百分之七十乃至八十的生命力統統澆灌‘特性’，構築自身場域。
據老梁說，這是他的某位長官傳授，能夠在專職級這一階段，更好地強化根基。
而且，由於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生命力被‘特性’汲取幹淨，用於堅固場域。
自身氣息也會跌落到一個很低的程度，大概不足正常實力的一半。
這就是白楊壁壘城好幾位專職級高手，沒能瞧出秦時底細的原因所在。
“秦拾。他應該是這批新兵裏最出色的那個。”
迴到辦公間，付壘收到副官遞上來的“打分板”。
他有一件事未曾告訴眾人，從踏進黃泉訓練營始，所有新兵都是百分，然後按照各自表現，減分或者維持不變。
目前來說，那個叫“秦拾”的新兵排第一，一分未少。
“這小子挺有意思，他選了第四戰團的《兵伐訣》。生命力波動在所有人最高，我估摸著大概超過六十點？”
付壘瞅著那塊被副官拿在手裏的打分板。
“我讓你查查他的底細，查到什麼沒有？感覺不太像正常路子出來的家夥。”
副官笑道：
“中心城下放，好像是開拓者秦家的直係，妥妥的‘少爺’。
不知道為啥跑到白楊，按理說想要鍍金，應該去東線，那邊推進順利，好混一些。”
敲打桌麵的手指頓住，付壘瞇起眼睛：
“這小子不像養尊處優的少爺，我這人鼻子靈，嗅得出來。往後給他加練，摸摸底。
如果表現可以，考慮列入培養名單。”
付壘交待道。
他是黃泉訓練營的主教官，大小事情幾乎一言而決，誰也壓不住。
畢竟論資曆，論軍功，乃至論實力，這位曾經的中校完全排得進白楊壁壘城的頂尖行列。
“對了，三天之後，發一塊‘黑藥’。修煉《兵伐訣》，最適合服這玩意兒。”
付壘沉聲道。
“黑藥……算是半個違禁品。秦拾年紀不滿二十，生命力也達不到七十點的及格線，服用的話，有風險。”
副官猶豫著道。
他和付壘湊領導班子有一陣子了，熟悉對方的做事風格。
往好了說，叫“富有冒險精神，勇於嚐試”。
但往壞了講，扣個“不顧及新兵安全，漠視生命”的帽子沒問題。
“信我的，他扛得住。”
付壘沒有抬頭，自顧自埋首統計數據。
“今天的抗阻訓練，負重體能，他一套做下來連口氣都不喘。
說明什麼？要麼他底子特別紮實，要麼他體質出眾。
無論是哪一點，他都承受得住黑藥的兇猛效果。”
副官表情糾結，黃泉訓練營向來被詬病傷亡率居高不下，上頭麵臨著很大的問責壓力。
所以才讓他“看住”付壘，免得對方做得太過火，鬧出不可收場的嚴重麻煩。
“三大訓練營，黃泉自願接下推進任務，換取各種軍需物資的開放權限。”
發現副官遲遲沒有離開，付壘麵無表情抬起頭，那雙虎目一片平靜。
“白楊壁壘城在整個西線戰場，隻占到百分之七的配額。
百分之七，供應得了接近三萬士兵，加上後勤部門，維修人員等等，攏共八萬左右的消耗嗎？
肯定不夠！如今是推進重任還沒完全壓過來，等到第一批的先遣軍撐不住，需要補充大量兵源，展開協同攻勢。
你覺得白楊能撐多久？”
副官呆住。
黃泉訓練營的教官並不參與戰略製定。
付壘為什麼會那麼清楚？
“一個半月。眷屬生物不是待在原地等著開拓軍清除的小怪。
依照往常的節奏，它們最開始小規模出動遊弋在荒野，騷擾運輸車隊，再逐漸拉高烈度，切斷各大壁壘城之間的來往要道。”
付壘神色嚴肅起來，他指著壓在桌麵的戰術地圖。
“而且有一點！眾所周知，眷屬生物的死亡會導致幽界裂隙增加，進而削弱火力打擊，到時候免不了拚刺刀！”
副官越聽心越往下沉，有股子烏雲壓城的感覺。
“我查過往年大開拓，即便優勢最大的一次，也有九座壁壘城淪陷。”
付壘眉毛抖動，盡管語氣保持平靜，但副官卻覺察出壓抑到極點的激烈心緒，這樣的變化反應在生命力波動上。
整個辦公間的氣流似被抽幹，付壘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
“你覺得白楊會不會淪陷？如果淪陷，傷亡將擴大到什麼層麵？
我說過很多次，學院派那套理論，不適用衡州新星的大開拓。
總督府輸送到前線的裝備和補給，麵對幾乎殺不絕的眷屬生物，根本是杯水車薪。
你以為大開拓是什麼？自家後院的除草工作嗎？隨便用除草機犁兩遍就行？
這顆星球的外來者，並非眷屬，而是我們。
隻要星神還存在，眷屬永遠無法滅絕，汙染也會持續下去。
我們打的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消耗戰！”
副官徹底沉默了。
付壘對於戰場形勢的判斷，讓他無話可說。
“教官，你不應該待在黃泉，你完全可以到團部……”
付壘搖搖頭：
“沒有意義。大開拓是宏觀的戰爭，如果犧牲白楊，換取西線戰場的巨大推進，你覺得值不值？
戰爭當中，最沒價值的東西就是生命。我的眼界隻能讓我看見，腳下這座壁壘城。”
副官默默並攏腳後跟，朝著付壘行了一個軍禮，隨後離開辦公間。
“總督府為什麼開辟東西線兩座戰場呢。以衡州新星目前的能力，隻能支撐一條線。”
付壘緊緊皺著眉，十分不理解，他認為有著“泰君”作為智庫分析局勢，總督大人應該看得比自己更清楚。
兩條線的推進，不僅讓人類這邊傷亡擴大，還會令幽界裂隙逐步增加，進而與物質世界靠攏，形成極大範圍的深度下沉。
“如果東西線兩座戰場受阻，把時長拉到半年，乃至一年，我方的勝率不足四成。”
這是付壘最不理解的地方，也是他沒有選擇前往團部，成為指揮者、統帥者的原因。
“總督是戰團出身，難道不明白眷屬是野火燒不盡的雜草，拿衡州民眾的生命去填，根本不劃算……除非！”
付壘心中升起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念頭。
緊接著，他下意識就否決掉，好像迫切甩掉纏繞在身的夢魘。
如果那個設想是真的，東西線兩座戰場的所有士兵，他們的犧牲毫無意義。
“十幾萬人……”
哪怕付壘說過，戰爭中最沒有價值的東西就是生命，但同樣最珍貴的，也莫過於此。
……
……
來到黃泉訓練營的第三天，秦時始終保持著最優表現，這讓其他新兵逐漸感到服氣。
那些足以把眾人榨幹到極限，連一絲額外體力都沒有的高強度訓練，秦時總能第一個完成。
即便是最不服輸，自視甚高的高袍，也不得不承認，這家夥像高年級學生重讀幼兒園一樣。
很快地，第一批被“淘汰”的新兵出現。
選擇高階教材的平庸者，終於發現惡果。
高階教材所需要的營養補充，以及修煉消耗更大。
如此高強度訓練下，幾乎不可能支撐得住。
除非做到像秦時那樣，各項成績斷層第一，永遠擁有最充足的補給。
“三天才淘汰十二條‘廢材’，說明我的訓練足夠溫柔。”
付壘背著雙手，像鐵塔似的矗立在操場。
“既然你們適應得這麼快，那麼咱們加一加強度。
我這裏有批‘黑藥’，它是違禁資源，但在黃泉，誰也管不到。
如果有人能完成汙染區探索任務，他將享受讓刺激潛能的‘黑藥’。
友情提醒，這玩意兒藥性很猛，但你要是運氣夠好，可以讓你在業餘級階段的生命力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