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早知如此，就不該來。”
半晌，渡過雷劫之後。
眾人湊在一起，皆是滿麵唏噓，心懷愧疚。
“多想像當年那樣，跟李老再把酒言歡，跟青陽兄弟嬉皮笑臉。”
“到頭來，卻是寒了李老的心，還平白得他一場造化。”
孫定安唉聲歎氣，愁眉苦臉。
他算是在場最早跟隨李元壽的人，兩人有著近百年的情義，他更是年輕時候就得李元壽幫扶。
而今，更是在李元壽相助之下，成為做夢都不敢想的大宗師。
此間種種。
不僅沒有讓他心中暢快，反而讓他越覺得對不住人。
“或許，大家隻是許久未見，生疏了些。”
“沒準過些日子會好點，到時，再來登門拜訪就是。”
林南天相對好點。
他本就有大宗師修為，隻是留下暗疾，難以更進一步。
而今被李元壽提攜，終於邁入九竅之境，距離以往夢寐以求的聖道，也隻差那臨門一腳。
他這些年裏，沒少跟聖人來往，倒是還好一些。
隻是在麵對李元壽時，一時間難以調整心態，他覺得，自己隻要緩一緩，還是能扛住那股威嚴的。
說到底，還是交情不夠。
他們都覺得自己當初的付出，比不上今日的收獲，且差距太大。
這份愧疚，讓他們無法心安理得。
‘當初月兒姐姐還說，要李大哥娶了我。’
‘可我們今日這般差距，便是再怎麼貪心，也不敢奢求啊。’
旁邊，蘇月影心中同樣不是滋味。
以前她就覺得自慚形穢。
而今，見到朝思暮想的人，表現卻是那般不堪。
她心裏隻覺得還不如隕落在這些年裏，或許，還能給他留下一絲絲好點的迴憶。
“這些家夥……”
李家小天地中。
李元壽透過規則結界，看到外麵這群舊友的唏噓。
一時間，心有波瀾。
他不由得在想‘到底是他們變了，還是我變了？’。
“或許，都變了。”
“隻是我的變化更為明顯。”
李元壽想了想。
四十年對他們來說，並沒有那麼大變化。
可對他而言，卻是翻天覆地，從一個不到九竅的大宗師，成長為人間大聖，經曆那麼多磋磨。
四十年時間，不是戰鬥，就是殺戮。
迴想起來。
倒是他自己變得更冷漠、更滄桑了。
甚至，剛才見麵，他的念頭裏，生出這是最後一次相見的想法。
因為他覺得，自己當初的拚搏，有一部分是為了這些朋友，而這些朋友卻在疏遠自己。
可現在看來。
他們心中那份疏離，也是情非得已。
李元壽提升太快，難以體會那種來自生命層次的壓迫，能給他帶來壓迫的，也隻有對手。
而那些對手，都被他逐步超越，直至斬殺。
兩兩相比。
“無法相提並論。”
李元壽眼神逐漸清明。
這一刻，他對人生，對修行，又多出一番領悟。
他很想跟人傾訴一番。
但看了看左右，左乾和青陽孫兒孫女都在修煉，妻子也在修煉。
不遠處的舊友們需要時間緩一緩。
他想了想，將老道拉了出來，跟他訴說今日經曆。
“人之常情。”
妙手聖君聽完感歎道：“你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彼此修為差距過大，境遇不同，思維不同，自是難以兼容。”
“這種情況，唯有你向下包容他們，假以時日，或許還能如往昔那般。”
“隻是以你的修為，稍一閉關就是數十年起步……”
老道沒有說下去。
李元壽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動輒閉關數十年，甚至成百上千年。
跟那些跟不上腳步的舊友之間，陌生是遲早的事情。
他再怎麼向下兼容，也不可能次次如此。
“也許，成就人間武聖，徹底擊退，乃至滅掉魔族，讓這世間再無動蕩。”
“到那時，我迴歸故裏，如往日他們生活，才能跟他們沒有隔閡。”
李元壽心中感慨，卻是已無執念。
嗡！
頃刻間。
他靈魂仿佛褪去一層枷鎖，整個人更加通透。
這一刻。
李元壽感到靈魂在升華，似有斑斑點點的雜質散去，聖魂竟是無聲無息間登臨大聖巔峰。
凝練本源道果以後。
體魄、聖魂、法則的進步，盡皆一致，再無先後。
沒想到今日一番感悟。
竟是讓他的聖魂第一次領先了肉身和法則！
與此同時。
李元壽發現至尊骨的融合也更進一步。
強行納入聖界中，還未來得及煉化的那些武聖本源，也不自覺加快了煉化速度！
“那兩人也該放出來了。”
完成升華後，李元壽心態恢複平和。
他想起來當初被自己鎮壓，又帶到神域走了一遭的紀風雲和蘇吟雪。
這兩人也算是跟著受了一場無妄之災。
“天荒？”
“我們迴來了？”
這兩人倒是沒有那麼生疏。
或許是被囚禁太久，封存了心智，亦或是跟著見了世麵，卻又沒承擔風險。
他們兩個還如往常那般，甚至紀風雲更話癆了一些。
“天可憐見！”
“四十多年啊！我紀風雲終於迴來了！”
“……”
紀風雲哭天喊地的嘶嚎了好一陣。
“你終於舍得放我出來了。”
蘇吟雪則滿是幽怨的看著李元壽，眼神中似嗔似怒，宛如被拋棄的怨婦一般。
“這些年讓你們吃了些苦頭，但也算是給了補償。”
李元壽神色如常，不喜不悲的道：“你們家鄉已經被魔族破滅，族人盡數遷迴龍城邊塞。”
“若是想迴去，現在就能走。”
當初在火焰山時，黑風寨那個少寨主，貪圖他的混沌神爐。被他斬殺。
為了不泄露行蹤。
他不得不拿下這兩人，一並關押在神爐中。
誰知，那一關，就是數十年，還把兩人帶到神域走了一遭。
說起來，這兩人也算是被殃及池魚的大冤種。
不過，這些年裏，他們兩個跟著李元壽也得到不少好處。
在天元一族祖地修行，跟天元一族相處不錯，時常得到元瑤這個聖人的指點，偶爾還會得到李元壽的點撥。
兩人修為也從當初的初入大宗師，提升到了九竅之境。
便是對於聖道。
兩人都有不低的領悟，隻差一線，就能堪破聖道門檻。
這幾十年的波折，稱得上大賺。
畢竟，要是留在北原，短短幾十年，最多修行到四五竅，跟他們那些父輩一樣。
“走？”
“你想得美！”
紀風雲聞言直跳腳，彷如無賴般說道：“我們被你害慘了。”
“說不定我爹都以為我死了。”
“真要那樣，他老人家得多傷心，說不定都已經一病不起，甚至是不在人世。”
“我家族人、我的親朋……還有我這些年的青春！”
紀風雲列出一大堆，惡狠狠道：“這些，你全都得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