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萬籟俱寂。
江遇換上了洗好的白色僧袍，閉目坐在廂房的床榻邊上，一牆之隔便是鬱若然的寢殿。
想到白日鬱若然突變的細微神情，江遇心裏就一直在想著，怎麼都睡不著，幹脆等到入夜鬱若然睡下後潛入查看一番。
這一等就等到了亥時，他的督主老婆還沒熟睡，唿吸還隱隱有些急促起來。
江遇眉頭皺起，發(fā)散出去的神識將鬱若然喘息中的痛苦盡收耳底，終於是坐不住推門拐去一旁。
“淨心師傅留步，主上寢殿，無令不得入內(nèi)，再進一步，休怪刀劍無眼。”
江遇剛走到鬱若然寢殿外，寒光便鬼魅般落在江遇身前，出鞘的劍身橫在江遇胸前。
走到寢殿門外，耳中鬱若然粗重的喘息中壓抑的痛苦更加明顯，江遇沒空和侍衛(wèi)糾纏，從袖子裏拿出來早就備好的藥粉迎麵撒了過去。
“你！風……”
江遇動作太快，寒光根本來不及反應，風信的名字還沒喊出來他便已經(jīng)暈倒在地上。
至於暗中守在鬱若然寢殿周圍的普通侍衛(wèi)，早被江遇暗中用神識壓製，弄暈寒光後便毫無阻攔地推門走了進去。
朱漆殿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十二折的山水屏風擋住了江遇窺向床榻的視線，卻清晰可聞男人壓的喘息聲。
“誰！”
鬱若然平躺在床榻上，身上蓋著厚重的錦被卻依舊覺得如墜冰窟，額頭也因體內(nèi)的疼痛而冒著冷汗，臉上卻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他正闔眼數(shù)著這些年用過的刑具，卻猛然聽到殿門打開的聲音，頓時警惕了起來。
手下的侍衛(wèi)都知道他的情況，不會在現(xiàn)在來打擾，會是誰……
鬱若然輕輕屏住了唿吸，青筋暴起的手掌攥進了身下的床單，額頭兩側(cè)的血管突突地跳著。
刺客？
不對，這個味道……有些熟悉……
鬱若然撐起身子從床上坐起來，看著漸漸從屏風後走出來的身影，眉頭狠狠擠出三道垂直的褶皺，警惕地看向來人。
“淨心？潛入本督寢殿意欲何為。”
鬱若然麵上波瀾不驚，心下卻是有些驚駭。
寒光的身手是他身邊侍衛(wèi)裏頂尖的，竟沒有察覺到淨心的進入嗎。
這個淨心到底什麼身份。
鬱若然本就忍耐著毒發(fā)時的折磨，對淨心身份的思考使得那些疼痛在他抵抗鬆懈時，加倍襲來。
“唔嗯——”
“阿然！”
江遇站在屏風旁的陰影中，本還在觀察鬱若然的情形，見他的身形猛地倒下，頓時慌了神。
“你，你怎麼樣。”江遇幾個跨步閃身到床榻邊，小心翼翼地將鬱若然圈進自己的懷中，卻發(fā)覺他身上燙得好似火爐，“身上怎麼會這麼熱，府醫(yī)呢？怎麼不叫府——”
“不必。”
江遇擔憂的話還沒說完，鬱若然便拂開他觸碰到額頭的指尖，從江遇的懷中坐起來，側(cè)身麵向江遇審視地問道：“淨心師傅深夜前來到底為了何時，還對本督一副熟識的模樣。”
江遇擰著眉毛對他的話視若無睹，拽著手腕又將人拉進了懷裏，手指輕搭在鬱若然腕上,“本想和督主探討佛法，卻不料竟撞見督主毒發(fā)的場景。”
鬱若然眼底陡然閃過一絲狠厲，另一隻手眨眼間便掐在了江遇脖頸上，惡聲道：“說！是誰派你接近本督的。”
江遇一時不察被他掐住命脈，鬆開把脈的手微微向後仰著身子，卻是沒有迴答他的問題，反而有些咬牙切齒地問道：“是誰給督主下的毒，竟這般兇狠。”
“閉嘴！”
鬱若然掐在江遇脖子上的手又用了幾分力，將他向後壓在床榻上，墨色的長發(fā)從身後垂落在胸前。
“本督勸你還是不要轉(zhuǎn)移話題的好，不然本督不介意帶淨心師傅嚐嚐督主府地牢的百般刑具。”
“好好好。”江遇向下壓了壓嘴角，雙手舉起在頭兩側(cè)，狀若投降道：“無人派小僧來，小僧也不是誰手下的，若真要說……”
江遇拉長了聲音，鬱若然眼底的狠勁瞬間浮了上來，隻等他說出背後之人將其掐死。
不過是祈福的和尚，死了換個便是。
膽敢?guī)е康慕咏b有死路一條。
鬱若然手掌漸漸收緊，卻聽江遇絲毫感受不到威脅般，語調(diào)中猶帶著輕笑。
“……若真要說，小僧便是小僧自己派來的，未來定是督主的人。”
什麼？
鬱若然收緊的手兀地停下，有些茫然不解的神色從江遇真誠的臉上掃過。
“滿嘴胡言亂語。”
鬱若然話是這麼說，手卻已經(jīng)誠實地放開了江遇的脖子，向後靠坐在床榻上，看向他的眸光中像是氤氳了一團濃重的黑霧，威脅道：
“本督不管你是何方之人，若是本督在旁人口中聽聞本督中毒一事，便是你的死期。”
鬱若然最後在江遇臉上看了眼，疲憊地擺了擺手，“出去吧，本督便當今晚從未見過你。”
鬱若然閉上眼，一副放過江遇的樣子。
但江遇從床榻上坐起來卻沒有任何動作，手指在鬱若然閉著眼時又悄悄摸了過去。
鬱若然話音落下卻沒有聽見江遇離開的動靜，剛要睜開眼看是什麼情況，便感到爬上指尖的輕柔觸感。
“淨心！”
他睜開眼，猛地甩開江遇握上他指尖的手，還沒等他厲聲威脅什麼，便聽江遇好似說了句異想天開的話。
江遇：“我可以幫督主解毒。”
鬱若然有些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不然他怎麼會聽見對麵的禿驢說他能解自己體內(nèi)的毒，他私下遍尋天下名醫(yī)奇士都沒能解的毒，他能解？
看出鬱若然的懷疑，江遇又說了一遍，“我說，我可以解督主體內(nèi)噬心丹之毒。”
聽到江遇準確說出他所中之毒的名字，鬱若然才是臉色巨變，但麵上的懷疑之色卻是更甚。
“你怎知本督所中何毒，還有本督為何要相信你，你又所求為何。”
江遇注視鬱若然片刻，幽香陡然襲來，手腕上傳來另一個人的溫度。
隻聽他在耳邊落下句佛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