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宛如的指甲已經(jīng)深深陷入輪椅扶手，幾乎要刺破皮革。她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又被她強行壓平。


    表麵上，她依然保持著那份醫(yī)者的冷靜，但骨子裏，唐家血液中的倔強已經(jīng)被徹底激發(fā)。


    “他，已經(jīng)，死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來，字字如鐵。


    “哦？”


    李明川拖長了語調(diào)，眉梢微挑，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踱步到另一側(cè)的控製臺，指尖隨意在全息觸控麵板上敲擊了幾下，發(fā)出輕微的電子嗒嗒聲，半空中立刻浮現(xiàn)出數(shù)行綠色代碼。


    “那這個呢？”


    他身側(cè)的懸浮顯示屏應(yīng)聲亮起，幽藍(lán)的光籠罩了他的半邊身體，勾勒出一張充滿侵略性的側(cè)臉。


    一段監(jiān)控錄像開始播放。


    畫麵質(zhì)量算不上頂尖，有些晃動，帶著些許模糊的噪點，卻足夠讓人辨認(rèn)出其中的兩個身影。


    一周前。


    唐明誌。


    葉遠(yuǎn)。


    熙攘的咖啡館一角，兩人湊得很近，壓低了聲音交談，桌上的咖啡幾乎未動，氤氳的熱氣在畫麵中若隱若現(xiàn)。


    屏幕的光在唐宛如臉上明明暗暗地閃爍，她的麵容隱在陰影裏，隻有那雙眼睛，仿佛兩顆在暗夜中燃燒的星。


    她的心跳聲在耳中轟鳴，像一臺失控的馬達(dá)，但她知道，此刻任何細(xì)微的情緒波動都可能致命。


    片刻的沉默後，她開口。


    聲音平直，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仿佛在討論一個與己無關(guān)的醫(yī)學(xué)案例。


    “現(xiàn)在的合成技術(shù)，可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她的目光直視李明川，眼中是一種近乎挑釁的冷靜。


    “為了做這段視頻出來，怕是下了血本吧？”


    李明川對她話裏藏的鋒芒，竟是渾不在意，反而欣賞般微微頷首。


    “‘心元方’，你父親當(dāng)年，也是核心的參與者。”


    控製臺上的數(shù)據(jù)曲線忽然波動，艙內(nèi)“唐明誌”的生命體征出現(xiàn)微小的起伏。


    “可惜，他最後選擇了背叛，還帶走了項目最重要的東西。”


    李明川的話音裏藏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怒意，雖極力掩飾，卻依然滲透而出。


    “你說‘帶走’？”唐宛如抓住了他措辭裏的那點講究，眸中閃過一道微光，“意思是，你們一直沒能真正拿到？”


    李明川一貫的從容，此刻像是瓷器上添了道不顯眼的紋，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在控製臺邊緣收緊。


    “所以，才需要唐小姐你配合。”


    他很快又恢複了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語態(tài)，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計算的光芒。


    “唐家的血，很特殊。它是激活那部分關(guān)鍵配方，唯一的引子。”


    艙體內(nèi)，那個“唐明誌”的手指再次顫動，這次幅度更大，仿佛在無聲地唿應(yīng)這段對話。


    “我父親，”唐宛如的聲音沉了下去，尾音裏是壓抑的冷意，“他那個人，真要還活著，憑他的脾氣，早跟你們拚個魚死網(wǎng)破。哪會躲躲藏藏跟陰溝裏的耗子一樣，露個麵都不敢？”


    李明川輕笑一聲，聲音裏滿是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感。


    “他露麵，就代表立刻被我們控製。”


    李明川踱步，重新在她近旁停下，俯身時西裝下的肌肉繃緊，像一頭準(zhǔn)備捕食的獵豹。


    “但你不同。唐小姐，你是唐家的千金，葉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這身份多好使，對不對？”


    他話語間透出不加掩飾的評估意味，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珍貴藏品。


    厚重的金屬門——嘭！


    巨響在密閉的實驗室內(nèi)炸裂，震得耳膜生疼。


    毫無預(yù)兆，安全門被人從外麵生生撞開，巨響砸斷了室內(nèi)的對峙，連懸浮屏幕都為之一顫。


    陳靜的身影衝了進(jìn)來，白大褂下擺飄動，腳步亂得不像話，那張平日裏冷漠自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慌亂。


    她的額角滲出細(xì)密的汗珠，眼中是一種罕見的驚惶。


    她幾步搶到李明川身側(cè)，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用一種壓得極低、快得幾乎要咬到舌頭的語速飛快地匯報。


    李明川那張慣常沒什麼波動的麵孔驟然繃緊。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第一次失了平日裏那種沉穩(wěn)：“你說什麼？”


    空氣中仿佛有一根隱形的弦，在這一刻崩斷了。


    與此同時，實驗室的警報突然響起，刺耳的聲音席卷整個空間，紅色的警示燈開始瘋狂旋轉(zhuǎn)。


    更詭異的是，玻璃艙內(nèi)的“唐明誌”，緩緩睜開了眼睛。


    “準(zhǔn)信兒？”


    陳靜額角沁出細(xì)密的汗珠。她喉嚨發(fā)緊，重重點頭，聲音壓得極低：“頂層，剛下的指令。”


    李明川喉結(jié)滾動了三下，仿佛吞咽著某種難言的情緒。


    足足七秒鍾的死寂。他眼中的光芒變得複雜而危險。


    他終於將湧到喉頭的那股熱流壓下，表情重歸冷靜，卻比之前多了幾分淩厲和野心。


    轉(zhuǎn)過頭，李明川重新審視唐宛如。這一次的目光不再是居高臨下的評估，而是一種全然的、不加遮掩的、重新掂量的審視。


    像是在重新計算一件珍寶的價值。


    “唐小姐。”他開口，聲音沉穩(wěn)中帶著一絲微妙的波動，“看來你的分量，又重了不少。”


    四名全副武裝的特勤人員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門口，黑色製服上的金屬臂章在紅色警示燈下閃爍著冰冷的光。


    “即刻轉(zhuǎn)去b區(qū)。”李明川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門外候著的隊長微微頷首，準(zhǔn)備執(zhí)行命令。


    李明川忽然抬手，補上一句：“人手給我加一倍。”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清晰：“二十四小時，眼睛不許眨。”


    陳靜在一旁的表情微微一變，似乎對這個安排感到意外。


    五分鍾後，b區(qū)。


    唐宛如被推進(jìn)了一個陌生的空間，身後是四名全副武裝的守衛(wèi)。她腳下不穩(wěn)，踉蹌幾步，才勉強在冰冷的金屬地麵上站定。


    這裏比之前的實驗室更加封閉，牆壁由某種特殊材料構(gòu)成，在燈光下泛著幽藍(lán)的微光。


    特製合金門在她身後無情地關(guān)閉，發(fā)出一聲沉悶的“砰”響，震動傳遍整個空間。


    鎖芯轉(zhuǎn)動的機括聲一下下傳來，清晰而刺耳，像是一把無形的刀，切斷了她與外界的最後聯(lián)係。


    唐宛如站在這密閉空間中央，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


    她忽然輕輕勾起嘴角，這個笑容中，藏著隻有她自己才懂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