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葉桐瞳孔微縮，手指輕輕一顫，這句話似乎有著言外之意，像是在說他那‘玄天’的虛假身份，在這點他呢恐怕是...
而千先生神色如常，話音不高不低：
“麵對天階使子嗣的汙蔑，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執法殿對我的責罰卷宗下來。”
“於是，我殺了那名天階使的子嗣，因為我知道，真正殺害那些百姓的人，是他，修煉邪功的人，也是他。”
“他為了掩去自己的惡行，想要將一切因果扣在我的頭上。”
“師尊知道真相，也信任我，但我已經殺人，此事是不是汙蔑，已經不重要了。
“為了護住我的性命，師尊費了極大的代價，也因此受罰，被貶去了青州。”
“執法殿高層為了掩蓋醜聞，給此事定了一個性，宣布我已死。”
千先生說完，淡淡的喝了一口茶，語氣相當平靜，真的仿佛是在講述一個故事：“這便是我上半生的經曆，之後，便是在四處求道...”
他靜靜地坐在那裏，卻恍若留給葉桐他們一道孤寂的背影，身形突然變得難以分清真假，似乎下一刻就要消失於此一般。
天穹之上，雲影悠悠，不是藍天白雲，而是充斥著流光溢彩的霞光，如同夢境般變幻莫測，雲霧層層疊疊，猶如天梯一般。
葉桐等人的神情都有些複雜，目光看著千先生，仿佛有無數的大道與法則映入眼簾。
千先生，好像不能稱唿為生靈了...此人的境界與心境，早已超然物外，不似凡人。
葉桐感受良多，他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那是當初自己還在乾元宗的時候，一名弟子帶著他前去貢獻堂。
而就在門口，那名弟子告知了他一個消息：
“曾經有一位執法殿玄階使，做完某次任務後，搶了好友的功勞，甚至出手將好友殺害。”
“後麵事發了，那名玄階使在逃跑過程中，被執法殿抓住處死。”
一念至此。
葉桐腦海中驀然掀起驚天波瀾，可謂是翻江倒海，他壓抑住激蕩而起的情緒，話音有些顫抖：
“先生，您的那位師尊，被貶去了何處？叫什麼名字？”
千先生露出一縷意味深長的微笑，看向葉桐，如此說道：
“師尊被貶去青州，一座名為乾元城的執法殿中充當殿主，乃地階使，至於名諱...”
他話音微頓，視線一直放在葉桐的身上，微笑道：“秦千秋。”
轟！
一道驚雷仿佛在此刻轟然擊中了葉桐，震得他腦瓜子嗡嗡作響，外界的一切嘈雜之音都被忽視掉了，滿腦子都是秦千秋三個字。
他娘的，這不是秦殿主嗎？
對，一切都對上了！
千先生就是秦殿主的徒弟，而秦殿主為了保住徒弟的性命，哪怕有千年執法經驗，以及靜海境修為，都不得不前來乾元城，成為分殿殿主...
此生再也接觸不到執法殿的核心權力。
怪不得秦殿主在中州也有人脈——當初那位地階使孔行之所以對葉桐有所照顧，便是因為秦千秋幫忙舉薦了一番。
合著秦殿主乃中州秦家之人，還有一個差點成為天尊的哥哥！
葉桐突然怔了一下，秦千秋算他半個長輩，在他還未崛起之際便多有照顧，甚至為了救他，選擇加入乾元宗三千年...
如此說來，自己跟千先生也算是有些關係。
“現在知道我為何要與你說這些了吧？”
千先生嗬嗬一笑，麵龐很是溫和，如一縷春風，給世間帶來一抹暖意，看葉桐猶如在看晚輩一樣，慈祥而親切。
“先生經曆過這麼多磨難，卻還能一心道求百家，渾身毫無戾氣，保持自我，穩住本心，難得可貴，實在令小子敬佩。”
葉桐由衷說道，沒有裝模作樣，全是真心話，“小子與秦殿主乃忘年之交，他待我如晚輩，常幫我解惑，更是借我一艘飛舟前來聖州...大恩難還！”
他朝著千先生重重拱手一拜：“今日得知此事...您竟是秦殿主的弟子，總之，您以後若是有不方便解決的事，盡管來找我！”
葉桐做人一向很有原則，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別提秦殿主早在他還是微弱之際就開始幫助他了，此情相當難還。
千先生搖頭失笑道：“師尊能有你這種晚輩，看來哪怕被貶去了青州，福澤依舊不淺。”
他看向葉桐的眼神逐漸親切了起來，話鋒略微一轉：“在我去殺人的時候，你幫忙照顧好小冬就行。”
“先生是要去殺那些人嗎？”冬道人眼眶微紅，低聲開口道，“那些...害死國師，也就是先生的先生...這些人？”
“嗯。”
“...先生，您萬分小心。”
“先生會的。”
千先生笑著伸手摸了摸冬道人的頭，而後看向葉桐，語氣悠然道，“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矜故長，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話音一落，他整個人宛若消融於天地之間，徹底沒有了蹤影，再無一絲氣息，冬道人渾身一顫，顫抖著垂眸拱手。
山風變得淒冷了不少，似乎在送別先生。
葉桐坐在那裏，整個人仿佛失了神，千先生最後的話音猶如一口洪鍾在他腦海中震蕩，久久不絕。
他死死咬著牙，身軀不由自主的吸收起天地精氣，額頭甚至冒出來了一滴冷汗，他好像要頓悟到了什麼東西。
然而他的悟性...懂得都懂...
這種感覺就好像，師姐就在眼前，他想要去擁抱，卻無法再前行一步...哪怕拚了命也無法動彈身子...相當憋屈。
就在此時，一道蒼老而又蘊含著萬古智慧的滄桑話音，自葉桐腦海中悠悠傳來，宛若九幽之川水，生生不息，溫潤綿長：
“小友，此時不悟，更待何時？”
霎時間，天地間風起雲湧，萬千氣運金光飄灑天地，遙望遠空，浮光隨日度，漾影逐波深，異象頻發，道家之息縈繞四野。
葉桐陷入了頓悟，頭頂上若隱若現出一朵蓮花，緩緩綻放，這是他修行以來，第一次頓悟。
此乃，道家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