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封明邑固然安全。但我們目前應該麵對的，是九徹梟影最後的基地九篝將營和血霧源頭。”一品紅梅一語點破，“但是，兆封明邑距離這兩地都很遙遠。”


    賦雲(yún)歌頓悟了：“是說，我們要用這些最前線的有生力量，對他們進行鉗製？”


    一品紅梅頷首：“調(diào)兵遣將的道理，正在於此。”


    “要撤退麼……咳咳，可行。”


    從遠處緩緩走來熟悉的兩人。月參辰像往常一樣虛弱，而身旁的寇武夫則精神飽滿，隻是對這經(jīng)久不散的霧氣頗感到厭惡。


    “總算要離開這破鳥地方，整天唿吸這些有毒氣體，都要毒死大爺了。”寇武夫揮舞著臂膀，亢奮地連聲咋唿。


    公孫探看著這兩位老朋友，微笑致意。


    他在思索一品紅梅提出的建議。不得不說，這個想法確實很有見地，是自己想得不夠周全。


    “但是，往哪裏調(diào)兵，才能牽製兩頭，互為支援？”公孫探自言自語的聲音大了些，幾人紛紛轉(zhuǎn)頭看他。


    他慢慢抽出自己的地圖，不顧地上的露水，就地鋪開。


    夷霞崆峒峰和九篝將營，他們都已經(jīng)標明地點。但是這麼看來，想找一個占盡地利的位置，還真是並不容易。


    忽然，賦雲(yún)歌眼前一亮，指著其中一處說：“這裏，怎麼樣？”


    公孫探順著賦雲(yún)歌的指尖看去。那裏是一處兩河交匯的穀地，似乎隻有一座規(guī)模不大的村莊。


    月參辰兩人也走近來看，寇武夫隻看了一眼就搖頭：“這麼點地方，怕是去幾百人，這小村子就給填滿了。”


    賦雲(yún)歌不答，他在等公孫探的決定。畢竟這裏他是軍師，有充分的決定權(quán)。


    公孫探摸著下巴，似乎在認真思考。


    他並不擔心空間問題，畢竟本來這些人手也不會全部挪到一處。另外分批次前往，也可以先建築臨時住所。


    他真正發(fā)現(xiàn)的，是這個地方的戰(zhàn)略價值。


    自攬雲(yún)閣而出，位於兩條江水的匯流處。水路可以連接瓊天殿派來的人員，更有利於探索血霧源頭。陸路則有交錯的峽穀牽製九篝將營，顯然很有意義。


    “在趕來時，我曾經(jīng)路過這裏，還沒有被九徹梟影染指。”一品紅梅同樣看著那個點，在旁邊確認說。


    公孫探抬頭，抿著嘴深沉地點點頭，看起來緩慢而堅定。


    “如果這樣，那我們……就要盡快了。”他喃喃說，“就這裏吧。”


    賦雲(yún)歌得到公孫探的迴應，臉色鬆弛下來。他雙臂抱在腦後，跟寇武夫翹翹嘴角。


    這對於公孫探來說，並不是一個輕鬆的抉擇。因為這樣的轉(zhuǎn)變與他獨自籌劃的策略大相徑庭，而他們又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選擇了更為冒險的方式。


    一品紅梅同樣知道現(xiàn)在的局麵。他有種預感，似乎最後的決戰(zhàn)，就要緩緩拉開帷幕了。


    腥風血雨，卷著不安定的風吹過。滿目鮮紅，他們能不能搏取到最後的勝利，就看眾人懷抱著何等堅定的決心了。


    …………


    一直沉寂的黑水天壘，仿佛在無邊的深水中陷入了沉睡。


    闃無人聲，森嚴的黑石壁壘，仿佛沉默的龐大巨人。但在重重牆壁內(nèi)部，隱藏在灰霧當中的巨大腹部，數(shù)達千萬的九徹梟影精銳水兵正在熱火朝天地訓練。


    自那日尖嘯之後，黑水天壘仿佛得到了親啟的戰(zhàn)令，每個潛藏的士兵都空前激動起來。


    隨著這幾日城牆以外的血霧同樣攢聚，徹地聞聲心中同樣難以安靜。


    權(quán)衡數(shù)日，他終於在今天獨自進入了黑水天壘最隱秘的，也是僅存他一人知悉的暗室。


    黑水層疊，在被滲透的水壓掩埋的城基河道裏，一隻鏽跡斑斑的銅環(huán)連綴著一扇鐵門，盡管無人發(fā)現(xiàn)，這扇鐵門已經(jīng)忠誠地守衛(wèi)了百餘年的歲月了。


    衝激的水流往複，厚重的河道浪花仿佛磐石般敦實。


    就在今日，徹地聞聲獨自來了。他來，取迴自己最後的籌碼了。


    浸泡在水下的暗室，從來無人生疑。早早驅(qū)散了守衛(wèi)之後，他壓製住自己的心跳，克製著緊張的步伐緩緩前來。


    透過水道，外麵的冷寒吹入他的袖袍。徹地聞聲渾不在意，他找到鐵門的具體方位，站在水道外，毫無動靜地施展內(nèi)元。


    頓時，他的袖袍一下鼓了起來。強大的力量，徹地聞聲紋絲不動，河道的流水竟爾如同膠體般緩慢凝固。再來，緊貼鐵門的水流緩緩挪開，隱蔽的暗室入口，就這樣呈現(xiàn)出來了。


    踮足一跳，他縱身踏入辟開水流的河道底端。周圍凝固靜止的水流宛如深藍的高牆，映得他的臉龐尤為冷峻。


    緩慢伸手，他抓住那口無比破舊的銅環(huán)，心如沉淵，冷寂與熱切不斷交織。


    仿佛驚雨的戰(zhàn)鼓，他的內(nèi)心反複拷問著自己。但他最終還是不再猶豫，稍一用力，沉寂的鐵門驟然打開。


    撲鼻而來，是一股獨特但並不好聞的氣味。不是單純的酸敗氣味，還有鐵鏽味、糅合在水漬和泥沙裏的腥味，總之，有點令人聞而生畏。


    徹地聞聲仿佛沒聞到一樣，踏著朝拜似的步伐，穩(wěn)穩(wěn)進入。背後的水牆正如他的衛(wèi)士，阻隔了門外一切的視線。


    畢竟誰也不會料到，最汲汲營營斬除九徹梟影的計劃，正是誕生於九徹梟影最隱秘的基地。


    徹地聞聲轉(zhuǎn)身掩住門，外麵的凝固的水頃刻拍迴河道。在暗室內(nèi)仿佛雷震，仿佛千軍萬馬唿嘯驚霆。


    徹地聞聲眉眼一抖，他又想到了“泥離”釋意中的那句“或入巢穴，又聞波濤之聲在上”。


    留給他的時間有限，他也沒興致自敗意氣。迴頭內(nèi)望，他踱步朝狹小暗室中的一座石臺走去。


    漆黑無明，但屋子裏並沒有擺放其他東西，因而徹地聞聲走得很安心。就好像要去懷抱父母的孩童，徹地聞聲每靠近一步，他都感到心中多了一份坦然。


    直到手背觸碰到石臺冰涼而粗糙的壁麵，他才隨之停步，駐足深唿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