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曆克斯愕然了，在他的印象裏艾登這個孩子一直很圓滑世故，總是一副笑瞇瞇的、和氣模樣。


    你很少能夠看見他真正情緒的模樣，可是自從莫斯失蹤之後，他的遮掩、或者說是有餘便消失不見了。


    他看見了艾登真實的模樣，可是他也沒想到對方的內裏居然是這個模樣。


    他居然會為了自己的妹妹做到這種程度。


    而迪薇娜……


    亞曆克斯也注意到了迪薇娜的異樣。


    他一直知道迪薇娜這個外來者和伊麗莎白家族的其他人關係並不和睦，可是他沒想到雙方的關係居然惡劣到了這種程度。


    可是他並沒有從迪薇娜的臉上看見了淩駕於曾經仇人之上的複仇快感或者空虛，更多的是一種無聊。


    一種並不記掛在心上的無聊情緒。


    仿佛讓艾登做到這種程度的人並不是她這個罪魁禍首一樣。


    人的真實是一種難以想象的東西，但總歸當你目睹到人最為真實的情緒的時候是叫人震撼的。


    亞曆克斯攝於這種震撼，第一時間。


    然後，強烈的憤怒開始充盈亞曆克斯的胸腔，這是不對的事情，這不是主能夠允許的正義之事。


    “迪薇娜你太過分了！”


    那不停提煉、深化的緊張氣氛因為亞曆克斯這一聲大喊而被打斷。


    注視著跪倒在自己麵前的艾登，迪薇娜轉過了臉來看見了自己的導師，那瞳孔之中並沒有映襯著他的身影。


    但那種情緒總算是漸漸脫離了，迪薇娜側過了身子，吐了一口氣。


    “我原來以為這種滋味會更加的酣暢淋漓，但現在看來並沒有什麼快感呢。對於你們的仇恨和厭惡在現在的我看來似乎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了。夠了，艾登你起來吧。”


    她的情緒很低落，甚至比起之前還要低落。


    亞曆克斯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是他沒來得及顧及迪薇娜，他趕忙上去扶起了跪倒在地，深深低著頭顱的艾登。


    然後，他看見了深深低著頭顱的艾登、他咬著牙的、猙獰的仇恨表情。


    多麼醜陋、多麼恐怖。


    他來不及說些什麼，艾登已經收斂起了那種露骨的東西，而迪薇娜似乎也已經得到了自己所需的東西，不再耽擱時間。


    “走吧，我帶你們去找莫斯。”


    說罷，她搶先往上走去。


    她的舉動切換了現場的氣氛，眼下以找到莫斯為最重要的事項。


    這件事就這樣沒有後續的、暫時被擱淺了。


    一行人繼續上路，不過這一次由迪薇娜領頭，而她的前進有著明確的方向。


    亞曆克斯走近了她的身旁，與她並肩。


    艾登一言不發的跟在後麵。


    “迪薇娜……”


    他想要說些什麼，或者說是為迪薇娜開導。


    可是一時之間，他找不到什麼適合的詞句。


    迪薇娜搶先開了口。


    “大妖是通過不停捕食而進化而來的，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本能。既然需要不停的捕食，那麼便少不了可靠有效的追蹤手段。有的是依靠氣味、有的是依靠溫度，我母親則一支依靠的則是血液。不是通過氣味，而是一種更為根本的東西，所以導師你不用擔心我找不到莫斯，就算是我不想承認，我和她也算是有血緣之親，這份感應隻會更加強烈。如果你是想要問這個的話。“


    “我不是想要問這個。”


    亞曆克斯否決了迪薇娜的岔開話題。


    略微壓低了聲音說道。


    “迪薇娜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我雖然不知道你過去遭遇了什麼，但我從風言風語裏頭也知道曾經你在伊麗莎白家族的遭遇並不是很好。可是我不覺得你是這樣的孩子啊。”


    “在我的眼裏雖然你行事粗暴、脾氣火爆，但你並不是這樣會以勢欺人的人啊。你這樣做和那些曾經傷害過你的人有什麼區別。”


    亞曆克斯的口吻裏有濃濃的擔憂和惋惜。


    他挺喜歡莫斯的，迪薇娜他同樣也很喜歡，在他看來這兩個孩子是這群不怎麼叫他歡喜的孩子裏頭最招人喜歡的好苗子了。


    他不想看見這樣的好苗子被毀了，那實在是太殘忍的事情了。


    迪薇娜的步伐沒有變化，她的目光也沒有偏移，隻是依舊目睹著前方，但是映襯在她瞳孔裏頭的卻隻有空洞。


    “沒有，我隻是想要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亞曆克斯不解。


    “確認曾經讓我極為痛苦的這份仇恨是否還會讓我有所感覺。但是沒有，我既不覺得痛快，也不覺得空虛，隻是覺得依舊無關緊要。”


    “你到底怎麼了，主的孩子。”


    亞曆克斯的聲音止不住有些發顫，他此刻忽然覺得有些恐懼了。


    因為他看見了此刻迪薇娜臉上那種了無生趣的、仿佛死亡一般的寂靜。


    他曾經看見過這種表情，作為神罰者在眾多背棄信仰的罪人臉上。


    他見過太多次了，那種表情。


    但是他依舊無法習慣這種表情，因他們雖然是背信者，可是曾經的他們可都是主的孩子，他的同胞，為什麼他們最後非得走到這一步呢。


    “亞曆克斯導師你有沒有遭遇過這種事情？在你的心中懷揣著一份心願，你一直為此付出努力，不辭艱辛和痛苦。可是最後你發現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是錯誤的，不，甚至你都不應該懷揣這份心願，因為你從一開始你就不具備這份資格，你做的越多，你錯的便越多。你之所行，隻會將結果導向更加惡劣的結果。”


    “迪薇娜！我不知道你究竟遇見了什麼事情，可是我一定會幫助你，主也一定會庇佑你！你一定不要鑽牛角尖，你不是孤身一人，請你一定要記住這一點！”


    亞曆克斯停下了腳步，抓住了迪薇娜的手臂，鄭重的、甚至他自己都不自覺的、聲音裏頭帶上了一份軟弱，那是少見於他身上的色彩。


    可是對於亞曆克斯來說，如果將來有一天要他處決自己心愛的學生、那無疑於是極為殘忍、而又是他不想要看見的事情。


    他不想要遭遇這種事情。


    迪薇娜笑了笑，虛弱而又抽離，她甩開了自己導師的手，往前。


    “走吧，我們先找到那個莫斯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