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屋裏，李狗蛋下意識挨著餘淑英坐下。


    餘姐洗了水果端上來，又給李狗蛋兌了杯麥乳精。


    餘淑英把麥乳精端給他：“你脾胃虛弱，麥乳精容易消化，把身體調養(yǎng)好了，今後想吃什麼就能吃什麼。”


    李狗蛋小心地接過杯子：“謝謝奶奶！”


    溫熱而又甜滋滋的液體一進入胃裏，就有一股暖意在湧動，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吃過帶有甜味的食物了，忍不住又喝了口，沒急著咽下去，在嘴裏慢慢品味著。


    陸凡坐在他身旁：“喜歡喝，咱們等會出去多買點，帶迴家慢慢喝。”


    這麼會兒的功夫，她已經決定了，要是這孩子和他們沒任何關係，她就領養(yǎng)他。


    要是他真和大哥有關係，她更應該把他帶迴家。


    李狗蛋咽下嘴裏的液體，抬頭看向她：“帶迴家是什麼意思？”


    陸凡想摸摸他的小平頭，被他躲開了，她收迴手，試探道：“我可以看看你那木牌嗎？”


    李狗蛋看向餘淑英，餘淑英摸摸他的頭，他老老實實由著她摸。


    餘淑英溫聲道：“她隻是想確認下，那木牌是不是當初她母親刻的那塊，不是的話就還給你。”


    過了片刻，李狗蛋從脖子裏取下木牌，小心地遞給了陸凡。


    陸凡摸索著木牌，眼眶微微泛紅，看向陸瑾臺和趙錦舒說：“你們大伯母寫陸字，大耳旁的這一豎總是寫的特別長，而且這木牌和你們大伯母形容的一模一樣......”


    聽到她的話，李狗蛋捏緊衣襟，心裏有激動，有茫然，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他找到他爹的家人了嗎？


    陸凡說完，看向他：“你可以告訴我，這是誰給你的嗎？”


    李狗蛋抬頭：“這是我爹的東西，我爹說這是他父母留給他的，他父母是抗戰(zhàn)英雄，把他寄養(yǎng)在前養(yǎng)父母家裏，前養(yǎng)父母對他非常好，可是村子裏發(fā)了洪水，村子裏很多人家的房子被衝垮了，他們就帶著我爹逃難，一個沒注意，我爹被人抱走了，那時我爹都六歲了，我爹以前的養(yǎng)父母沒有瞞著他的身世，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爹還說那個村子叫老廟村，因為村子裏有個荒廢的寺廟......”


    都對上了，全都對上了。


    陸凡再繃不住一把抱住了他：“我是你姑姑，我是你親姑姑啊！”


    餘淑英和趙錦舒眼睛也紅紅的。


    陸瑾臺神色有些凝重，這孩子一個人在外麵流浪，大哥呢？他還有其他家人嗎？發(fā)生了什麼事？


    李狗蛋使勁推開她，從她懷裏掙脫出來，躲到了餘淑英身邊。


    陸凡看著他，李狗蛋低下頭：“我不喜歡姑姑，我有五個姑姑，大姑二姑三姑四姑還有小姑，我不想多一個姑姑。”


    陸凡：“我......”


    李狗蛋看著她，低下頭說：“我爹常常說自己是配種的公豬......”


    屋裏人都怔住了，無緣無故，誰會這麼說自己？


    李狗蛋又說：“我現在的爺爺奶奶沒有兒子，隻有五個女兒，他們偷了我爹，當自己的兒子養(yǎng)，他們把我爹關在家裏，我爹這麼大了，連鎮(zhèn)上都沒去過，也隻在村裏讀過幾年小學。”


    “我爹和我娘結婚後，生了三個姐姐，才生的我，生完我之後，他們不願意再生孩子了，就被我?guī)讉�姑姑輪著打，我爹我娘沒辦法，又生了我妹妹。”


    “大姑家的弟弟欺負妹妹，我打了他一頓，幾個姑姑就覺得我是白眼狼，養(yǎng)不熟，逼著我爹娘繼續(xù)生兒子。”


    “爹娘不願意，有一天我娘帶著妹妹走了，我爹去山裏砍柴，摔斷了腿，他們不願意給我爹治腿，說我爹已經廢了，就把我養(yǎng)大。”


    “還說能把我爹調教老實，也能把我調教老實，將來等我長大就讓我和她們的女兒結婚，生的孩子就是他們家的，我大姐已經結婚了，她們還說要把我二姐三姐嫁出去換彩禮。”


    “我爹讓我偷偷去找我娘，我沒找到我娘，就被她們發(fā)現了，我大姑父家有親戚是公安，他們到處找我。”


    “我看到一個貨車，偷偷躲在貨車上，沒注意睡著了，睡醒後就發(fā)現在陌生的地方，我趁司機不注意下了車，到處跑，我不知道怎麼找我娘，我也不知道怎麼迴家，我也不敢迴家......”


    陸凡已經泣不成聲，李狗蛋見她哭，有些手足無措：“姑姑們老是打罵我們，我才不喜歡的。”


    陸凡擦擦眼淚：“她們不是你姑姑，她們是惡鬼，你不想喊我姑姑就不喊，沒關係的。”


    李狗蛋看向她：“你確定是我爹的親人嗎？”


    陸凡：“我確定，就算沒有木牌，你和我母親年輕時也很像。”


    李狗蛋：“我長得像我爹。”


    “隻要你不欺負我們，不打罵我們，我可以喊你姑姑。”


    陸凡忍不住抱了抱他，李狗蛋被她抱在懷裏，一顆茫然的心，奇異地安定下來。


    陸凡摸摸他瘦弱的胳膊：“你這麼小，你爹怎麼能讓你去找你娘呢？他就不怕你走丟？”


    李狗蛋：“姑姑，我今年十三歲......”


    他還沒說完，陸凡就心疼得不行，這孩子看著最多十歲，她怎麼也沒想到他都十三歲了。


    李狗蛋見她心疼地摸著他的胳膊，他說道：“十三歲不小了，我大姐十七歲就嫁人了。”


    陸凡怒道：“混賬！”


    李狗蛋嚇得一哆嗦。


    陸凡忙道：“不是說你的，十七歲還沒成年，怎麼能嫁人？”


    李狗蛋說道：“我們那裏很多女孩都是這年齡嫁人的。”


    陸凡又要開口，陸瑾臺提醒她：“大姐，該通知大伯大伯母了。”


    大哥那邊的情況不容樂觀，他們得趕緊過去，狗蛋剛剛說，他爹腿斷了，也沒人醫(yī)治，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陸凡擦擦眼淚：“對，通知你們大伯大伯母。”


    說完，看向李狗蛋：“狗蛋，你爺爺奶奶很快就過來了，到時候看到你奶奶，你就知道姑姑為什麼那麼確定你是我大哥的孩子了。”


    李狗蛋這才說道：“其實，其實我不叫狗蛋，我就李飛羽，我爹說希望我能有一對帶羽毛的翅膀，帶著我飛出我們的山村.....”


    陸凡溫聲道：“沒事，出門在外不留真名，咱們飛羽是個聰明孩子。”


    飛羽看著她，終於露出見到她後的第一個笑容。


    雖然那笑容來得快，去得也快，陸凡依然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