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深吸一口氣。
雖說他是占據(jù)了這具身體，對漢子沒什麼感情。
但還是理解不了。
修仙，就要斬斷親情嗎？
那這仙修得還有什麼意義？
再去看周圍的環(huán)境，他很疑惑，這裏修的到底是仙道，還是鬼道？
望著漢子渴求，到最後轉(zhuǎn)為乞求的目光。
拉著自己的手不鬆開的女童。
以及那高高在上，神色肅穆的道童。
高陽知道自己沒有迴頭路了，隻能答應。
他狠下心，轉(zhuǎn)身跟著道童進入門內(nèi)。
嘎……
隨著他的進入，道觀門口栽種的一棵老槐樹上落下一隻隻老鼠，吱吱吱地爬到門上，推動著山青觀的大門緩緩關(guān)閉。
禿鷲紛紛飛落，開始搶奪老鼠，利爪撕碎老鼠的軀體，尖銳的喙撕下一條條肉吞咽下去。
高陽聽到聲音迴頭，剛好目睹這殘忍的一幕。
他的唿吸粗重了不少。
這鬼地方也太詭異了。
進入門後，前方是條蜿蜒上山的小徑，女童快走兩步，和道童並排走著，一左一右。
小徑兩旁生長著許多嬰兒果樹，道路很窄，高陽不可避免地會碰到這些嬰兒果。
嬰兒果睡得香甜，發(fā)出咿咿呀呀的夢囈聲。
若是仔細去看，會發(fā)現(xiàn)這些嬰兒果樹全部生長在一個個墳頭上。
約莫走了十幾分鍾，來到小徑盡頭，前方是一片連成整體的山巖，山巖下方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的右側(cè)立著一塊石碑，上麵歪歪扭扭地雕刻著三個字。
山青觀。
兩個道童走到這裏就分開站到兩邊，身子輕飄飄的，化作兩個紙人。
紙人在空中飄著，落入一雙潔白如玉的手中。
手的主人正是白天高陽見過的仙姑。
仙姑把紙人用線穿起，隨手掛在自己的腰間，和其他的小人貼合在一起。
淡淡的看了高陽一眼，“進來吧。”
高陽著重看了仙姑的右眼，似乎是和正常人無異。
山洞中陰冷潮濕，散發(fā)著濃濃的臭味兒，仙姑仿佛聞不到一般，麵色如常地和高陽交談。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師父了，你有十二個師兄師姐，一會兒你就能見到他們。”仙姑停下腳步，麵帶笑意的看著高陽，等待著他的迴答，“怎麼樣，山青觀漂亮嗎，有沒有出乎你的意料？”
此時高陽的眼中看到了兩個場景。
左眼中，角落裏躺著一具山羊?qū)企w，剛剛聞到的臭味就是屍體散發(fā)出來的。
地麵上鼠蟲橫行，其中一隻甚至從仙姑的腳麵爬了過去，仙姑抬了一下腳，將老鼠一腳踩死。
右眼中，山徑小路山清水秀，景色秀麗。前方雲(yún)霧繚繞，許多精美的建築坐落在山澗中，一條瀑布從頭頂?shù)纳綕局酗w流直下，宛若仙境。
在山羊?qū)企w的位置，趴著一頭受傷的奇異瑞獸，許多鳥兒圍繞著瑞獸嘰嘰喳喳地叫著。
兩個不同的場景重疊在一起，高陽有一瞬間的恍惚，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麵對仙姑催促的目光，高陽努力控製著舌頭，違心迴答，“漂亮。”
仙姑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目光落在瑞獸身上，眉毛一挑，臉色冷了下來，“小曼，出來，這頭畜生哪裏來的？”
黑暗中，一個身體瘦弱的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因為跑的太快，絆倒了自己，摔在仙姑麵前。
她顧不上摔破的手肘和膝蓋，連忙跪著道歉，臉色驚恐，“仙姑，對不起，我……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闖進來的。”
仙姑一招手，那些圍繞著瑞獸的鳥兒朝著小曼飛了過去。
在高陽的左眼中，一群蟲子老鼠爬到了小曼的身上。
鋒利的口器張開，撕咬她的皮膚。
“啊！”
小曼痛苦地蜷縮著身子，疼得在地上滾來滾去，“仙姑饒命，仙姑饒命啊。”
高陽見狀於心不忍，替小曼求情，“仙……師父，能不能放過她？”
仙姑哼了一聲，揮了下衣袖，鳥兒瞬間散去。
小曼渾身遍體鱗傷，努力的爬起來，給仙姑和高陽磕頭，“謝仙姑，謝仙童。”
仙姑命令道，“以後你來照顧十三的起居。”
小曼怯生生的看了高陽一眼，“遵命。”
仙姑麵向高陽，“你是我的第十三個徒弟，以後就叫十三。忘記你原來的名字，身世，過往。從今天起，你和柴村沒有關(guān)係了。”
高陽知道反駁不是明智的選擇，違心的答應，“是，師父。”
仙姑走在前麵，“隨為師來吧，去見一見你的師兄師姐。”
繼續(xù)向前，小徑分為兩條，仙姑帶著高陽走入右側(cè)的小徑，不出三十米，前方出現(xiàn)十三座仙氣縹緲的精美樓閣。
仙姑介紹道，“這裏是你們的住處，也是修煉的地方。每天早晨七點，你隨你的師兄師姐們到為師的住處，我會為你們講課三個時辰。”
高陽的左眼看到的是一個個潮濕骯髒的山洞。
高陽擔心露出馬腳，努力讓自己相信右眼看到的事物。
可左眼中的詭異場景，還是讓他出現(xiàn)一絲不自然的表情。
仙姑察覺到高陽的情緒波動，忽然轉(zhuǎn)身，捏住他的臉，右眼中的肉蟲伸了出來，幾乎貼在他的右眼上。
仙姑冷喝一聲，“別亂動！”
這一刻，高陽感覺自己好像被天敵盯上了，一動也不敢動。
胃中翻湧，他隻能強忍。
過了不知道多久，一炷香，還是一個時辰，仙姑鬆開手，“沒事了。”
高陽摸了摸刺痛的臉頰，發(fā)現(xiàn)手上有血跡。
仙姑的手在他的臉上輕輕一擦，血跡和傷口消失不見。
再抬頭，他的十二個師兄師姐已經(jīng)從樓閣中出來。
師兄長相俊美，師姐好似天仙，他們的身體周圍仙氣飄飄，熱情地與高陽打招唿。
“歡迎十三師弟。”
“十三師弟長得可真醜。”
“十三師弟隻是還沒開始修煉，你築基之前也醜。”
“築基後，師弟也會變得好看的。”
仙姑仙風道骨地說道，“十三，還不快點拜見你的師兄師姐們？”
高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拜見各位師兄師姐。”
高陽努力的控製著自己的表情。
眼前的十二人看起來個個如妖魔鬼怪一般，有人如侏儒般矮小，也有人臉上全是癩子。
其中一人更是駭人，她的半張臉幾乎腐爛，一條蛆蟲正在他的眼眶中鑽來鑽去。
嘔……
高陽沒忍住，又吐了。
眾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十三隻要情緒激動就會嘔吐，沒關(guān)係，為師會想辦法幫他治療。”仙姑早已經(jīng)經(jīng)曆一次高陽的病癥，見怪不怪了，“這幾天你們要好好照顧師弟，我需離開山青觀三天，迴來再為他築基。”
叮囑完，仙姑拂袖離開。
高陽抹了抹嘴巴，盡力去忽略左眼看到的景象，露出一抹笑容，“師兄師姐們好。”
剛剛還熱情相待的十二人，在仙姑走後，臉色驟然冷了下來，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後轉(zhuǎn)身離去。
高陽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