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姬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我理解能形容強烈的傷感情緒，更近一層，杜預(yù)意思是自然法則是無情的，不以任何人的意誌為轉(zhuǎn)移。賈玉自稱天人，不可撼動，視眾生為螻蟻，以萬物為芻狗，動輒殺生百萬，杜預(yù)卻一句詩詞，就打破了他仙人不敗金身，讓他衰老。”


    眾女、眾將更呆滯。


    “隻是···一句詩？”


    “天若有情天亦老？”


    “連仙界公子都要為之衰老？”


    九霄之上，不知多少萬裏的雲(yún)端，赤瑕宮。


    隻見那宮室：仙氣充盈漫天地，驚虹遍布耀四方。道祖施展玄妙法，紫霄神宮現(xiàn)九天。


    赤瑕宮，本意為赤玉微瑕。陽光照耀上去，如同一座巨大的通紅玉石，鮮血欲滴，卻帶著一絲微瑕。


    而神瑛，便是神界的美玉。


    神瑛侍者，是神屆美玉管理看護者。


    赤瑕宮，神屆存放美玉及其管理看護者神瑛侍者居住之宮殿。


    赤瑕宮，靈虛道長，正在閉關(guān)打坐。突然心血來潮，掐指一算，大驚失色。


    “我這二弟子，闖禍了！”


    “他竟然得罪不該得罪之人，惹來殺身之禍。”


    “哼，我倒要看看，誰敢殺我靈虛的徒弟？”


    他麵色冷漠，化作一道光芒，就要下界，卻突然停住腳步。


    因他聽到了杜預(yù)那句詩。


    晴空一鶴排雲(yún)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聽到杜預(yù)那句“天若有情天亦老”，靈虛愕然、呆立，仿佛如聞天籟、如聽鴻鈞講經(jīng)。


    他臉上表情錯愕、驚愕，又帶著一絲狂喜。


    “聞道！我竟然聞道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


    “這哪裏是人間書生，能作出的詩句？”


    “這就算放在仙界，也萬年不聞啊。”


    “朝聞道，夕死可矣！”


    靈虛竟然顧不上去救二徒弟神英侍者，竟然返迴洞府，盤腿打坐，閉目衝關(guān)。


    他要趁著對“天若有情天亦老”的領(lǐng)悟，那一絲明悟，衝破萬年無法逾越的瓶頸關(guān)卡。


    文淵閣。


    裴旻半聖，正在練劍，聽到杜預(yù)這句，同樣呆立半晌，仿佛入定一般久久不動。


    三天三夜後，他哈哈大笑：“悟了，我終於悟了！”


    他一劍劈出。


    眼前萬裏紅雲(yún)，竟被一分兩半。


    文淵閣，震動。


    裴旻這一劍，已然超越了普通半聖境界，在高手如雲(yún)的文淵閣，徹底站穩(wěn)腳跟。


    “杜預(yù)，你到底藏了多少寶藏？又有多少秘密？”


    裴旻感慨萬千：“連我這半聖，都要叫你一聲【一字師】。”


    同樣，文淵閣幾乎最高處，一座密室中。


    橫在地上的，是一根碩\/大的漆黑骨頭。


    看形狀，人的脊椎骨。


    此時，這根漆黑如墨的脊椎骨，上卻散發(fā)出如星辰霄漢般璀璨光芒，星星點點，散入一人身上。


    此人，正是從長安下凡歸來，便閉關(guān)已久的亞聖荀子。


    荀聖麵色平靜，無波無瀾，在靜靜吸收煉化這少正卯的至邪文骨。


    此脊椎骨，乃最核心的文骨，也是最後一塊文骨。


    一旦被荀聖徹底煉化，他將有望攀登上那夢寐以求的【半步真聖】境界，真正超越同階亞聖，達到僅次於唯一真聖的實力。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荀聖突然耳根一動，聽到了杜預(yù)那句隱隱從碧空傳來、排雲(yún)而上的“天若有情天亦老”，豁然睜開眼，滿眼都是不可思議。


    隨即荀聖殺機大盛。


    “此子！”


    “竟然悟道如此境界？”


    “人間的文位，已然不能衡量此人的實力境界。”


    “必須重新考慮處理他的方法。”


    “此子，不可久留。”


    “待我出關(guān)，就想辦法除之。”


    若杜預(yù)在此，一定認不出此時麵目猙獰的荀聖，與過去溫文爾雅、慈愛關(guān)懷的前輩高人，之間還有任何共通之處。二者是否一個人都會深深懷疑。


    荀聖，變了。


    他吸收煉化了少正卯至邪文骨，數(shù)根文骨入體，已然從內(nèi)而外散發(fā)少正卯的邪氣，性情大變，猶如奪舍。


    正如杜預(yù)擔心的——任何妄圖吸收少正卯至邪文骨之人，都會被少正卯殘魂影響、控製，進而被借屍還魂、奪舍重生。


    荀聖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這其中蘊含的風(fēng)險——但他不想再等了。


    越是聰明人，其實反而越容易被誘\/惑、蠱惑。


    因他們往往不夠意誌堅定。


    結(jié)硬寨打呆仗，堂堂正正以正兵取勝，乃是兵法取勝的不二法門。


    任何出奇製勝、投機取巧，都不是王道。


    荀聖，也有自己的辦法。


    他如今心性大變，變得詭異、狠辣、暴戾，但誰有能說這不是真正的荀聖本心？


    或許，他心中早就住著另一個少正卯，隻是隱藏更深，更不容易被人察覺而已。


    杜預(yù)之前每次都在荀聖麵前示弱，做乖乖學(xué)生，便是直覺隱隱告訴他不妙，不要泄露任何機密、真正底牌給此人。


    可大象終究不是兔子，不可能永遠藏在草叢裏。


    如今，杜預(yù)為對抗強大的神英侍者賈玉，作的這首【天若有情天亦老】，終於掩蓋不住自身驚世駭俗的才華，被荀聖盯上，列為必殺目標。


    好在，荀聖出關(guān)之前，必須煉化最後一根至邪文骨。


    至邪文骨，星星點點，散發(fā)出五彩斑斕的黑，一如星辰大海，散入荀聖體內(nèi)。


    留給杜預(yù)時間，不多了。


    賈玉仰天長嘯，渾身上下都在快速變老。


    老人斑，出現(xiàn)在他麵容。


    白發(fā)，悄悄染白了鬢角。


    曾經(jīng)瀟灑如玉的神英侍者，如今轉(zhuǎn)眼彈指一揮間，蒼老地不成樣子。


    賈玉心中清楚，自己這是——天人五衰！


    仙人兵解之前，都會出現(xiàn)的恐怖征兆。


    兵解，意味著身死道消，意味著煙消雲(yún)散，一切修仙付出的努力、汗水和心血，都會一筆勾銷。


    “不，我不要死！我要殺了你！”


    賈玉歇斯底裏，催動泰山更加瘋狂下墜，轟然撞擊向洛陽城。


    他要親眼看著杜預(yù)被撞擊成飛灰，漫天灑落，銷聲匿跡！


    杜預(yù)卻不理會他，悠然道：“人間正道是滄桑。”


    這詩詞最後一個字，從杜預(yù)口中吐出，天象異變。


    天地間，有一道光，刺穿了九霄，照亮了蒼穹，照耀著萬古！


    天空中，萬裏烏雲(yún)，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萬古亙古未有瑰麗奇觀。


    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間正道是滄桑！


    這兩句話，一共十四個字，脫口而出，一如洪鍾大呂，聲聲震撼人心，震動肺腑！


    正瘋狂撲向杜預(yù)的賈玉，突然感到時空凝滯，自己耳朵什麼也聽不到了。


    眼前，一片白茫茫。


    仿佛整個世界，都隨著杜預(yù)這兩句詩，而徹底天翻地覆慨而慷，根本變化。


    他熟悉無比的世界，如今看來如此陌生。


    他修仙萬年，本以為世事洞明、無所不知，如電如露，學(xué)究天人，但在杜預(yù)這兩句詩橫空出世後，賈玉赫然發(fā)現(xiàn)世界很陌生、規(guī)則很殘酷，他身為仙人、神英侍者，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優(yōu)越感，被杜預(yù)狠狠打碎成一地碎片！


    杜預(yù)這最後一句，比天若有情天亦老，更加古老、蒼涼、悲愴又充滿無可阻擋的宇宙真理、奧義。


    賈玉眼前，仿佛過電影般，白雲(yún)蒼狗，滄海桑田，瞬間閃過無數(shù)畫麵。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混沌原始，盤古創(chuàng)\/世。


    杜預(yù)的聲音，越來越大，猶如鴻鈞說法、字字珠璣，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無盡的真理力量。


    杜預(yù)仿佛在感慨曆史變遷，賈玉的眼前，目睹了、經(jīng)曆了無數(shù)的戰(zhàn)爭、變革和進步，這些變遷都是滄桑的見證。


    從盤古開天——龍鳳大劫一一道祖鴻鈞講道合道一一巫妖大戰(zhàn)一一後土身化地獄一一封神之戰(zhàn)一一西遊之戰(zhàn)。


    開天量劫、龍漢初劫、巫妖量劫、封神量劫、西遊量劫···


    一次次劫難，一次次大戰(zhàn)，一次次滄桑巨變、一次次物是人非，每一副畫麵，都充滿了震撼靈魂的衝擊力，讓賈玉失聲慘叫起來。


    “啊啊啊····”


    太多的衝擊，太多的震撼，他腦袋都要炸裂開來。


    他不明白，杜預(yù)一個凡人，怎麼可能有如此神力，能展示出如此之多的上古洪荒畫麵？


    這些景象，這詩詞，光是想象，光是聽著，就足以讓一個修為不夠的仙人爆體而亡！


    因它蘊含\/著恐怖而驚人的真理力量。


    一如鴻鈞的真言。


    凡是有幸入紫霄宮，親耳聆聽這真言的人，無不成聖。


    六個蒲\/團，六大聖人，立地成聖。


    這便是真言之力。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天地之力，每一個詞，都掌握著真理之力。


    曆史長河，白雲(yún)蒼狗，時過境遷，但真理永恆不變的，而滄桑則是對這些永恆價值的考驗和證明。


    杜預(yù)這句“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便如鴻鈞講經(jīng)傳道，文辭正大、莊嚴、高妙，至其真黃鍾大呂，大扣大鳴，小扣小應(yīng)，俱係精神骨髓所在。


    此文一出，傳動天下。


    不光是大唐，聖元十國，天下蒼生，士農(nóng)工商，聽到這首詩，無不呆立當場，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