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聞聽，輕輕歎了口氣，眼中流露出一絲傷感。而後將手一揮，肥大的袖子隨之揚起。


    王羽等人的視野被瞬間遮蔽，隻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很快，白色逐漸淡化，直至消失，轉(zhuǎn)而化作一片火海，出現(xiàn)在眾人麵前。


    是荒山。


    三人如同出竅的幽靈一般在火海間遊蕩，一路來到王羽先前修煉的山洞當(dāng)中。


    洞內(nèi)，一隻身形巨大的玄武正然發(fā)出怒吼，吼聲形成巨大的聲浪，將麵前的幾人退出數(shù)米開外。


    然而，對於這些人來說，它的怒吼如同小孩的哭鬧一般，毫無攻擊力可言。


    “認命吧玄武，你老了，沒用了。這個世界需要新的神獸來守護真龍。”


    其中一人手舉一團冥火，火光中映射出一隻猛虎的腦袋，眉心處一個清晰的王字極為顯眼，煞氣逼人。


    玄武艱難地晃了晃腦袋，似乎在努力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我老?咱們算是半斤八兩吧。你白虎在這世間也修了千年，對年月這種東西真的還有概念嗎？”


    火光之中，一雙虎眸泛出幽幽的藍光，手舉冥火之人飛速上前，抬腿掃向碩大的龜背。


    這一刻，蚍蜉撼樹的典故被具象化。


    然而，麵對眼前這個螻蟻大小的挑戰(zhàn)者，玄武的眼中居然浮現(xiàn)出恐懼的神色，極力擺動著四肢進行躲閃。


    雙方就這樣糾纏了十幾個迴合，火苗中的猛虎逐漸失去耐心，眼中的殺意逐漸露骨。


    一聲虎嘯過後，洞內(nèi)的其他人也紛紛加入戰(zhàn)鬥。


    舉手投足間，王羽驚訝地發(fā)現(xiàn)，眼前這些人都是修為極深的高人，功法堪稱獨步，所使用的術(shù)法也都是各門派的秘術(shù)殺招。


    麵對多位高手的圍攻，玄武很快落入絕對的下風(fēng)。


    但對方似乎並不急於治他於死地，更像是一群獵手在爭相享受玩弄獵物的快感。


    看著玄武身上漸漸綻開的皮肉，一旁的白虎扔不滿足，開口嘲諷道。


    “看吧，這就是你我之間的區(qū)別。我懂得革新，肯將絕世的手段傳與後人，而你呢?隻配守著那些陳規(guī)舊矩去給那個老東西陪葬!”


    “你能打得過我一人，能打得過他們十幾人嗎？”


    ”你的後人呢!”


    玄武沒有說話，而是將眼神瞥向一旁。


    正是王羽等人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他突然頓悟。


    為什麼玄武會在關(guān)鍵時刻救下自己。


    原來，玄武並非沒有傳人。


    自己就是他的傳人!


    想到此處，他挺身上前，將玄武擋在身後。


    “慢!誰說他沒有後人?”


    與此同時，對麵飛來一把利劍，劍身微微抖動，發(fā)出刺耳的劍鳴。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速度如此之快的寶劍，還是以這種飛擲的方法朝自己襲來。


    此時再想躲開已經(jīng)完全不可能，況且身後的玄武已然受了重傷，難以挪動半步。


    無奈之下，王羽隻得催動靈氣，盡量將自己的身體包裹。


    劍尖的寒芒逐漸放大，他隻得緊閉雙眼，伸手相接。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寶劍竟然直接洞穿了他的身體，一頭紮進玄武的龜甲當(dāng)中。


    “什麼情況?”


    疑惑間，他緩緩伸出雙手，這才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處於半透明的狀態(tài)。


    正當(dāng)他驚訝之時，眼前的場景突然變換，幾人又重新迴到瓊樓玉宇之間。


    變迴老者形態(tài)的玄武仍然身著道袍，背對著眾人暗自歎息。


    王羽迴頭看向李紅月和吉平，從兩人如癡如夢的表情中看出他們也見到了方才的情景。


    玄武緩緩轉(zhuǎn)身，皺紋堆壘的臉上毫無表情。


    “這幾天發(fā)生的事情，你們都看到了。我被打成了重傷，已然難以再現(xiàn)真身，他們……贏了。”


    王羽的腦中閃過那雙虎眸。


    “他們是誰?”


    “神獸。”


    玄武艱難地挪動腳步，王羽這才發(fā)現(xiàn)其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方才是因為借助拐杖才得以勉強保持正常。


    李紅月上前一步。


    “那這是?”


    “是我的內(nèi)景。”


    說罷，玄武伸出一隻枯槁的手，隻是輕輕一揮，四周的場景立即夢境般變換起來。


    “城池，村莊，沙漠，海洋……在這裏，一切事物都會隨著我的心意變化。這是獨立於真實世界的存在。”


    看著兩人接連提問，吉平也晃著大腦袋走到其身邊。


    “那你能變出個烤白薯吃嗎？”


    王羽隻覺得一陣尷尬，伸手想要將其拉迴，手中卻突然出現(xiàn)一隻白薯，香氣撲鼻。


    玄武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兩人不必管他，轉(zhuǎn)而伸手輕撫著吉平的腦袋，如同一隻暮年的猛虎正看向自己的幼崽。


    “祖龍之力……”


    王羽想要提醒他當(dāng)心被這個傻子誤傷，但此時的吉平正然埋頭狂吃手中的白薯，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頭頂那隻輕輕撫動的老手。


    更為詭異的是，他手中的白薯在被啃食一口過瞬間居然複原，任憑吉平如何張開大嘴，始終不能將其吃盡。


    王羽遲疑著看向手中升騰著熱氣的白薯，腦中迴想起玄武剛才說過的話。


    內(nèi)景……隨心所欲?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他閉上雙眼，對記憶中的食物仔細搜尋了一番，最終鎖定了一碗削麵。


    塞北之地，這是最為常見的食物之一。


    也是母親最後一次給自己做的食物。


    時至今日，他都清楚記得那碗麵的每一絲細節(jié)。


    微微泛黃的碗邊、碗壁上被歲月刻蝕殆盡的瓷畫、和氤氳了整個屋子的香味……


    在將那碗美食是全部細節(jié)從頭到尾重複了一遍過後，他猛然睜眼。


    奇跡出現(xiàn)了。


    他的手中，赫然出現(xiàn)了那碗他日思夜想的人間絕味!


    此時的他已然顧不上震驚，而是抄起手中的筷子，顫抖著夾起一根雪白的麵條送入口中。


    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但母親的容貌卻在此刻愈發(fā)清晰。


    一口，兩口……


    十二口吃盡，他數(shù)得清清楚楚。


    和記憶中的那碗麵、那次吃麵的場景一般無二。


    麵湯清澈見底，他張嘴貼住碗邊，微微仰起脖子。


    剎那間，湯入唇喉，激起說不盡的鮮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