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重新幻化出了一片空間，王玄一認得那裏，那是東州天武仙門，是他從遙遠彼岸抵達此處的家。
祂指向天竹峰，語氣平和道：“最初的我們抵達了彼岸，來到了這方極為神奇的世界。”
“我們興奮、不安和好奇。”
畫麵中，五歲的王玄一咧著嘴巴，露出森白牙齒，臉上洋溢著最為純潔的笑容，很快樂。
他和這一世一樣，拜入了天竹峰門下，成為了莫言的第二個弟子。
唯一不同的是，第一世的王玄一天賦很好，和其他修士一樣，走的也是正常的修行之路。
九歲築基……
十三歲紫府……
十七歲金丹，成為古今往來最為年輕的金丹修士，與內門第一的白鶴，被譽為天武仙門絕代雙驕。
之後，在參加第二次仙苗大會時，龍子天的亮眼舉動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超絕天賦引得一眾峰主矚目。
第一世的龍子天不傲，性格也和現在大不相同，像個小女孩般對陌生的事物感到不安。
身為男子，舉止卻和女子般怯懦懦的，惹得不少同門的恥笑，這讓本就敏感的她更加自卑了。
王玄一穿過眾人恥笑的浪潮，來到了龍子天麵前，撫摸著她的腦殼說道：“這就是本次大會第一名啊，真了不起啊”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弟子閉上了嘴。
王玄一的名聲有多大，整個九州大陸年輕一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可是直追四百年前天驕一代的妖孽啊。
而那時的他，光彩奪目，打開了一個少女的心扉。
龍子天望著麵色溫和的師兄，眸子中多了一份色彩，昏暗無光的世界中多了一份光亮。
那是龍子天第一次從別人那裏感受到善意。
很溫暖，令人神往。
當時的天竹峰剛剛經曆過大弟子叛逃出宗之事，王玄一自知莫言沒有再次收徒的心情，便將其引薦給了簫紅葉。
大弟子溫思寧、二弟子龍子天，以及後來的火凰與慕容青。
兩峰之間的關係很和睦，經常在一塊切磋論道，同時精進各自的修為。
當然了，大部分時間都是王玄一在指導龍子天幾人修行，而他們幾人也將王玄一當成了哥哥。
特別是龍子天，準確來說應該是龍夢露，對王玄一的情感幾乎成了扭曲的地步。
他們一同經曆了古仙秘境、雲州之災、三域戰場、聖城中州、九域大比……一相識了一位又一位人傑。
他們探尋成仙路，修成無上道果，成就真仙之位。
然而，就在黃金時代結束之時……
諸天萬界最黑暗的一天到來了。
“祂們乃是原初，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祂們是其中的變數，祂們超脫了一切，為了追求最為完美的自身，祂們要將那所謂的變數一，變成固定的一，以此來修補自身的不足，奪取天道。”
黑袍王玄一平靜的訴說這一切，以往的溫和形象早已不在，整個人清冷了許多，也鋒利了許多。
“竹淮、莫師父、李師娘……他們全部葬身在了那場浩劫之中，諸天萬界最大的一域，九州大陸，更是他們的屠宰場。”黑袍王玄一說道。
那一天的恐怖，他銘記於心。
“歲月長河中不是有兩尊同列生靈嗎？祂們不是保衛著諸世嗎？”王玄一詢問道。
“祂們受了難以想象的傷害，差點因此身隕。這才導致了九州大陸、歲月長河的消亡。”
“什麼？！”王玄一麵露震驚，“你是說歲月長河消亡了？那剛才那一條貫穿古今的河流是什麼？”
“那是我和祂們以及天道逆轉了整個世界，將整部古史全部重現，打斷了原初的計劃。”
“……”
“於是，我們製定了一個計劃，將我曾經的曆史分隔出歲月長河，受天地庇佑，獨立於諸世外，繼續演化曆史，直至尋找到能夠對抗祂們的辦法，然後將這段曆史重新填補進正確的曆史中。”
黑袍王玄一解釋道：“這就是我們輪迴三千次的由來，也是白袍王玄一所說的最後一次輪迴。”
“……”
王玄一再次沉默。
直到如今，他算是明白了白袍王玄一的意思。
最後一次輪迴，不是自身的最後一次輪迴，而是歲月曆史的最後一次輪迴。
如若這一次依舊失敗了，那歲月長河下遊那些虛妄的曆史，豈不是……
“是的，本就是虛妄之物，談何真實。”
黑袍王玄一說道。
而後，祂再次開口道：“我們輪迴的次數太多了，所產生的因果也越來越大，最終還是被祂們有所覺察。”
“由於這段曆史被遮蔽，真正的因果之力過於詭異，即便是超脫世間的祂們，也不敢輕易的覆滅這一界。”
“於是，祂們便創造了偽天道、偽因果，來幹涉歲月長河，借此讓這段獨立於諸世外的曆史浸染上祂們的力量。”
“在與祂們的爭鬥中，演化的正確曆史開始轉變，漸漸變得不可控，因果之力與偽因果之間的關聯越來越大，直至在某一個節點爆發了。”
“第900次輪迴，世界的顛覆，我們的記憶開始錯亂，逐漸在輪迴中失去了本我，迷失在了這片曆史中，諸多事物也開始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第1300次輪迴，純粹的偽因果之力投射出了第一道虛影，名為冷檸桉的異數誕生了。”
“就是上次那位‘王玄一’說的，我們根本不認識什麼冷檸桉和簫紅葉對吧？”王玄一說道。
“嗯，那一世的輪迴已經開始混亂了，甚至當世都遭受到了影響，對於簫師伯的身影開始模糊，遺忘掉了許多事情。”黑袍王玄一解釋道。
“龍子天呢？她不是女的嗎？怎麼變成男的了？”
“那是因為偽天道無法真正意義上取代天道，更無法替原初消滅你這則永恆的變數，隻能慢慢侵蝕，慢慢篡改。”
說罷，祂將那時的記憶傳承給了當世的自己。
王玄一也在此時得知了全部真相。
上千次的輪迴，上千次的失敗。
周圍人的軀體慢慢的產生了變化，開始承受不住輪迴帶來的因果之力，從而導致了精神錯亂。
但是，龍夢露是個意外。
憑借最為扭曲的情感，她一次次的堅持了下來，並在第900次輪迴產生的節點中，窺探到了所有事情。
於是，她做出了最危險的舉動。
以自身因果融合偽天道、偽因果，想要去解析祂們的力量，去化解這無解的局麵，分擔哥哥的痛楚。
這也是噩夢的開始……
每一次的輪迴，龍夢露也會跟著重生，不管以何種方式，她總會來到王玄一身邊，總會……被他殺死。
“哥哥……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哥哥……我失敗了……”
“哥哥……殺了我……”
“哥哥……”
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一次又一次的輪迴。
龍夢露的意識漸漸被偽因果、偽天道操控，徹底成為了祂們的傀儡，行走在這段曆史中的投影。
終於，在第2999次輪迴中，龍夢露……變成了龍子天，一個集偽天道、偽因果，秉承原初意識的生靈，誕生在了這方世界中。
龍夢露的本能驅使著他來到天武仙門，來到王玄一身邊，然後……再一次被王玄一殺死。
隻是……
這一次的祂們幹涉了。
由於近三千次的輪迴，天道、因果、三千大道……世間的一切來到了古今往來最虛弱的一次。
它們承載不了王玄一的自身因果，開始坍塌、崩毀。這片被隔離的曆史開始枯萎，漸漸崩碎。
祂們將王玄一的氣運分給了簫紅葉、冷檸桉……一眾所謂的氣運之子身上，讓龍子天去剝奪，而後除掉這唯一的變數。
隻要這一世的他徹底死亡，那便再也不能引發輪迴了。
原初便可借助最後的變數來完成自身的完美，成為真正的一。
然而，事情卻超出了掌控。
天道和因果用最後的力量，將兩人綁定在了一起，一隕俱隕，一榮俱榮，無法割舍。
這也導致了龍子天無法將最薄弱時期的王玄一擊殺，隻能依靠吞噬他的氣運來成長。
但是，祂們低估了人遁其一的“一”。
龍子天吞噬的不僅僅是氣運，更是王玄一三千次的輪迴之果，龐大的力量使其扭曲，無法成仙，無法篡改這片曆史，無法將完整的“一”帶給祂們。
於是，前一世的世界破碎了。
在最後一刻，天道以自碎軀體的代價發動了最初的輪迴。帶著偽天道一起，散落在了這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