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竹林深處，霧氣繚繞，靈禽輕鳴。


    一座古樸的山莊隱於蒼翠之間，青瓦白牆，簷角飛翹，與自然融為一體。山間清泉潺潺，匯入莊前碧潭，潭水清澈見底，幾尾靈鯉悠然遊弋，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芒。


    山莊內，幾座雅致樓閣錯落分布：


    主閣——\"聽雨軒\"，白子畫父女居所，門前一株千年紫竹搖曳，竹葉沙沙，如低語般輕柔。


    東閣——\"藏劍廬\"，白長青三位親傳弟子修行之地，劍痕刻印在青石上，散發著淩厲劍意。


    西閣——\"靜心居\"，白長青閉關之所，門外設下禁製，靈氣如旋渦般緩緩流轉，顯然已閉關多時。


    山莊內，仆從們輕步穿行：


    幾名侍女手捧靈茶，沿著青石小徑走向主閣，步履輕盈，生怕驚擾了此地的寧靜。


    兩位雜役弟子正在藥圃中照料靈植，指尖凝聚微弱靈力，小心翼翼地滋養著靈藥。


    隱世山莊，東側竹林深處，一座清幽的竹屋靜靜矗立。


    屋內，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窗邊的蒲團上。


    葉天天，九歲。


    她低著頭，長長的劉海垂落，幾乎遮住整張臉，隻露出一點蒼白的下巴。身上穿著素白的弟子服，布料柔軟，卻仍被她攥得皺皺巴巴，指節泛白。


    ——她記得自己曾經是個乞丐。


    記憶裏，是骯髒的街角、發黴的饅頭、路人嫌惡的眼神。直到那一天，白子畫如仙人般降臨，將她帶迴了這個仙境般的地方。


    “師父……不知道什麼時候出關。”


    她小聲呢喃，聲音細如蚊蚋。白子畫會給她最好的靈果，會輕撫她的頭，會教她認字……可每次她閉關，那種被拋棄的恐懼就會席卷而來。


    葉天天正襟危坐，纖細的手指緊握著一卷泛黃的地階功法。窗外晨光熹微，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陰影。


    “又偷懶？”


    二師姐趙敏推門而入，杏眼微挑。她今日穿著淡粉色羅裙，發間玉簪輕晃，卻在看到葉天天時瞬間冷了臉色。


    “沒、沒有...”葉天天慌忙站起，衣袖帶翻了茶盞。溫水濺在功法上，她手忙腳亂地去擦，卻聽見一聲嗤笑。


    “天天，你本就資質不佳。”趙敏把玩著腰間玉佩，語氣陰陽怪氣，“你師父給你這麼多資源，才到後天境？你要是再不努力的話，如何對得起你師父？”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腳步聲。趙敏立刻轉身，臉上冰霜消融：“大師兄~”


    李博文一襲白衣踏入，見趙敏在此，溫潤一笑：“師妹來得真早。”目光掃過葉天天時，笑意未減，卻多了幾分疏離。


    “大師兄，我在督促小師妹修煉呢。”趙敏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


    葉天天低著頭，指甲掐進掌心。她清楚記得，昨日自己練劍時，這位大師兄路過時連眼神都沒給一個。


    “葉天天。”


    一道冷肅的聲音從院外傳來。二師兄雲清揚抱著劍站在廊下，眉宇間盡是不耐：“三刻鍾後，練劍場。”


    “是！”葉天天小跑著跟上，心裏反而踏實。二師兄從不會像大師兄那樣，在師父麵前揉她頭發，轉身就視而不見；也不會像二師姐，人前溫言軟語，人後冷嘲熱諷。


    練劍場邊，葉天天擦著額頭的汗。雲清揚皺眉：“力道不夠。”說著抬手調整她的姿勢，動作幹脆利落，毫無旖旎。


    “二師兄...”她小聲問，“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雲清揚收劍入鞘，頭也不迴：“差勁就別練。”頓了頓，又硬邦邦補了句：“但你還算勤勉。”


    葉天天鼻子一酸。這是她在這裏，聽過最像誇獎的話。


    傍晚，她幫廚娘洗菜時，聽見下人們議論：


    “那位小主子，說是大小姐的徒弟，這有時待遇還不如我們...”


    “噓，好歹是大小姐帶迴來的...”


    葉天天默默把洗好的菜碼齊。她知道，二師姐說的沒錯。王品靈根、後天境...在這個隱世山莊裏，她確實，隻比下人強一些，師傅和三位師叔據說都是尊品靈根。


    葉天天提著木桶，緩步走到竹林外的河邊。


    河水清澈，倒映著天空的雲影，也映出她瘦小的身影——長長的劉海遮住半張臉，素白的弟子服洗得有些發舊，袖口還沾著清晨練劍時蹭上的草屑。


    她蹲下身，木桶浸入水中，蕩開一圈漣漪，水中的倒影也隨之模糊。


    ——自己到底是誰的孩子？


    葉天天盯著晃動的波紋，心裏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是爹娘不要她了嗎？


    ——還是……她做錯了什麼？


    眼睛莫名發酸，她趕緊抬手揉了揉，生怕眼淚掉下來被人看見。


    “小……小姑娘……”


    忽然，一道輕柔的女聲從背後傳來。


    葉天天身子一僵，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木桶的提手。


    那聲音很好聽，溫溫柔柔的，像是……像是她夢裏才會出現的聲音。


    葉天天轉過身，看見一位極美的女子站在不遠處。


    女子一襲冰藍色長裙，眉目如畫，隻是眼眶泛紅，正緊緊盯著自己。她身側站著一位玄袍男子，雖不算俊美，卻讓葉天天莫名覺得……很安心。


    “這…這位阿姨，你好，有什麼事嗎？” 葉天天怯生生地後退了半步，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聲音發顫，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麼。


    葉天天抿了抿唇，沒有迴答。師父說過，不能隨便告訴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女子見狀，腳步一抬就要上前——


    “別急。 玄袍男子輕輕攬住她，溫聲安撫，“她應該就是我們的孩子，我能感覺到……血脈相連的氣息。”


    他鬆開女子，緩步走到葉天天麵前，蹲下身。


    陽光透過竹葉，斑駁地落在他肩頭。葉天天看見，這個叔叔的眼眶……也紅了。


    “你叫葉天天，對不對？” 他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飛一隻蝴蝶。


    葉天天睜大了眼睛。


    ——他怎麼會知道？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個漂亮的阿姨突然衝了過來，一把將她摟進懷裏——


    “天天！你是我的天天！”


    女子身上有淡淡的寒梅香，懷抱卻溫暖得讓人想哭。葉天天僵在原地，手裏的木桶\"咚\"地掉在地上，濺起一片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