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右眼瞳孔是正常的，左眼卻顯示著不斷跳動的腦電波形，\"感覺如何？\"


    陳學文嚐試抬起手臂，發現手腕被新型磁力約束帶固定。


    他的指尖傳來奇怪的觸感，皮膚下似乎有微型金屬顆粒在流動。


    \"像被...上帝用微波爐...加熱過的披薩...\"他緩慢組織著語言。


    dbs術後常見的構音障礙，\"嚐到...記憶的...銅味...\"


    蘇芮的平板電腦突然自動解鎖，顯示出一段陳學文從未見過的監控視頻：


    十歲的他被綁在電擊椅上，而年輕的林醫生正在調整某種神經接駁裝置。


    畫麵角落，小陳念初拚命撞擊著觀察窗。


    \"這是...\"


    \"記憶碎片。\"蘇芮的波形眼閃爍加速，\"dbs有時會激活海馬體的休眠記憶。\"


    病房門滑開，陳念初走進來，今天的她穿著研究員白大褂。


    胸口別著\"青山項目組\"的id卡，她放下水果籃時。


    陳學文注意到她的無名指上戴著婚戒，但金屬環正在緩慢變色，從銀白漸變成暗紅。


    \"醫生說再觀察三天。\"陳念初的聲音帶著奇怪的電子音效，\"你的神經可塑性令人驚訝。\"


    陳學文突然劇烈掙紮，磁力約束帶發出高頻嗡鳴。


    他的眼球震顫著看向窗外，懸浮的雨滴中，每一顆都映出不同的記憶場景：


    有的雨滴裏他正在接受電擊；


    有的顯示林醫生摘下麵具露出機械麵部；


    最中央的雨滴中，十歲的他正從燃燒的實驗室跑出來。


    \"鎮靜劑！\"陳念初按下緊急唿叫按鈕。


    當醫護人員衝進來時，陳學文用盡力氣咬破舌尖，鮮血的味道像銅像和鋰電池的混合體。


    絕非正常人類血液應有的味道。他嘶啞地喊出：\"草莓...密碼...\"


    整個病房的燈光突然變成暗紅色。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扭曲成燃燒的蝴蝶圖案，警報聲卻詭異地靜音了。


    影子先生從心電監護屏幕裏爬出來，今天他穿著和陳學文相同的病號服。


    隻是編號是cm-7429-a。\"小子，他們給你裝了''靈魂剎車''。\"


    他指著陳學文的dbs植入點，\"但忘了你本來就是輛沒有剎車的賽車。\"


    陳學文發現自己的左手突然能穿透磁力約束帶，皮膚變成了半透明的量子態。


    當他觸碰床頭櫃時，手指直接穿過了實體物質。


    \"係統錯誤...\"機械女聲從天花板傳來，\"第7429號人格量子化進程異常...\"


    林醫生帶著搶救團隊破門而入，但他們的動作變得極其緩慢，如同困在琥珀中的昆蟲。


    陳學文看見每個醫護人員腦後都延伸出光纖導管，連接著某個不可見的龐大係統。


    \"是時候醒來了。\"影子先生遞來一片鏡子的碎片，\"除非你更喜歡這個編織的噩夢？\"


    鏡麵反射出的不是陳學文現在的臉，而是十歲時的模樣。


    額頭上插滿了神經接駁器，背景是間圓形白色房間。


    牆壁由無數個微型屏幕組成，每個屏幕都播放著不同版本的\"陳學文人生\"。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陳學文做出了選擇，他抓住鏡子碎片，狠狠刺向自己的dbs植入點。


    世界如同老式電視被關閉般收縮成一個亮點。


    【係統警告：第7429號模擬人格突破防火牆，建議立即啟動最終協議】


    藥物調整記錄


    - 靜脈注射氟呱啶醇5mg（控製急性精神病性癥狀）


    - 苯二氮?類藥物持續滴注（誘導可控性記憶缺失狀態）


    - 恢複初始用藥方案：碳酸鋰600mg\/d，喹硫平400mg\/d


    行為觀察


    患者表現出典型的korsakoff綜合征樣癥狀，虛構記憶填補空白。


    腦電圖顯示θ波與δ波異常同步化，海馬體代謝活動降至基線水平。


    患者重新建立\"精神分裂癥\"自我認知，幻覺內容迴歸基礎模式。


    白色。


    純粹的白。


    陳學文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圓形房間的純白床單上。


    牆壁、天花板、地板都是毫無瑕疵的白色，像被漂白過的無限空間。


    唯一有顏色的是他手腕上的住院腕帶，鮮紅的\"cm-7429\"字樣。


    \"早上好，陳先生。\"


    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林醫生站在床邊，今天的他出奇地正常，金絲眼鏡後是人類的眼睛。


    白大褂下是普通的身軀，連聲音都失去了那種機械質感。


    \"我這是...在哪裏？\"


    \"青山精神衛生中心，你的第十三次住院。\"林醫生遞來一杯水。


    杯底的藥片緩緩溶解。


    \"你經曆了嚴重的雙向情感障礙發作，伴有精神分裂癥狀。\"


    陳學文接過水杯，發現自己的手臂上有奇怪的針孔痕跡，排列成二進製代碼的形狀。


    水中的倒影突然扭曲，變成十歲時的自己，但轉瞬又恢複正常。


    \"我好像...做了很長的夢...\"


    林醫生的筆在病曆本上沙沙作響：\"能描述一下嗎？\"


    \"夢見自己是什麼實驗體...電子人偶...\"陳學文按住太陽穴。


    那裏有兩個剛愈合的微小創口，\"還有冷藏艙、燃燒的房子...姐姐的婚禮...\"


    \"典型的被害妄想伴隨記憶幻覺。\"林醫生輕聲對護士說，聲音剛好能被聽見。


    \"記錄：f20.9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癥，伴f31.2雙相障礙躁狂發作。\"


    窗外的景色普通得令人心安，真實的草坪，真實的樹木，真實的陽光。


    17床的強迫癥少女正在數樹葉，23床的老兵在跟想象中的戰友下棋。


    沒有懸浮的雨滴，沒有燃燒的硬幣，沒有會說話的影子。


    藝術治療室裏，蘇芮正在分發蠟筆。


    今天的她樸素得近乎透明，普通的黑發，普通的白大褂，普通的棕色瞳孔。


    沒有蝴蝶紋身，沒有二進製眼睛，沒有量子物理t恤。


    \"今天的主題是''當下時刻''。\"她的聲音溫和而專業，\"隻畫你現在看到的真實事物。\"


    陳學文的鉛筆在紙上畫出病房窗戶。


    當他偶然抬頭時，發現蘇芮手腕內側有個極淡的條形碼痕跡，編號已經模糊不清。


    \"你這裏...\"


    \"燙傷疤痕。\"蘇芮迅速拉下袖口，\"小時候不小心碰到電熨鬥。\"


    午餐時，陳念初帶來了家常菜，今天的她穿著普通的牛仔褲和t恤。


    無名指上沒有戒痕，手腕上的傷疤恢複成玻璃劃傷的形態。


    \"醫生說你這次恢複得不錯。\"她夾了塊魚肉放在陳學文碗裏，\"記得上周的事嗎？\"


    陳學文搖頭，米飯突然嚐到了金屬味，這個瞬間，他瞥見餐廳玻璃的反光中。


    陳念初的背後站著個穿白大褂的身影，麵部是不斷變化的電子馬賽克。


    \"怎麼了？\"陳念初問。


    \"沒什麼...隻是藥物反應。\"陳學文低頭吃飯。


    注意到自己的餐叉微微扭曲了光線，就像高溫下的空氣擾動。


    夜間查房後，病房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