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來得毫無預兆。
我正趴在櫃臺算賬，突然一道閃電劈下，震得窗戶嗡嗡作響。抬頭望去，烏雲像打翻的墨汁，瞬間染黑整個天空。
\"要命！\"我扔下筆就往院裏衝，\"剛曬的床單！\"
剛跑到門口，就被一襲紅裙攔住。鳳九不知何時站在那兒，雙臂張開：\"別急。\"
\"可是...\"
\"看著。\"她輕聲說，指尖泛起金光。
我瞪大眼睛。隻見她手腕輕轉，一道幾乎透明的金色光罩從她掌心擴散，轉眼覆蓋整個農家樂。暴雨砸在光罩上，濺起無數金色漣漪，卻半滴都落不進來。
\"這...\"我喉嚨發緊。
鳳九迴頭衝我眨眼：\"小把戲。\"
雨幕中，我們的農家樂像被裝進琥珀，溫暖幹燥。芳芳和嬌嬌從廚房跑出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老板娘...\"芳芳聲音發抖，\"你到底是...\"
\"老板娘啊。\"鳳九自然地挽住我胳膊，\"對吧，歡喜？\"
我僵硬地點頭，心髒狂跳。雖然早知道妻子不是常人，但親眼目睹她施展能力還是震撼不已。
雨下了整夜，光罩也維持到天亮。第二天，雲山農家樂\"暴雨中滴水不漏\"的奇觀就傳遍了十裏八鄉，引來更多好奇的遊客。
\"又得編故事了。\"我揉著太陽穴對鳳九說。
她正在修剪指甲——那指甲今天格外尖長，泛著珍珠光澤：\"就說裝修用了特殊材料。\"
\"有人信才怪。\"我嘟囔著，卻忍不住湊近看她手指，\"今天怎麼...\"
\"換羽期。\"她漫不經心地說，\"每年一次。\"突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對了，晚上幫我拔逆羽？\"
我頭皮發麻：\"又拔？\"
鳳九的\"換羽期\"是我婚後才知道的。每年春夏之交，她背上會冒出些不聽話的\"逆羽\"，需要人幫忙拔出。第一次見她半現原形——背上展開一對華麗羽翼時，我差點暈過去。
\"很快的。\"她撒嬌地蹭我肩膀，\"不疼。\"
我歎氣，認命地點頭。誰讓我娶了隻鳳凰呢？
婚後這一年，雲山農家樂變化翻天覆地。破舊的木招牌換成了燙金匾額，上書\"鳳凰棲\"三個大字，據說是某位\"金長老\"的親筆。後院辟了塊靈草園，種著會發光的草藥，晚上自動成排照明。
最神奇的是員工——除了芳芳和嬌嬌，現在還有個走路帶風的小姑娘叫小翠，據說是山精化身；廚房灶臺下住著個火童子，專門控製火候。起初我戰戰兢兢，後來發現他們幹活一個頂仨，也就隨他們去了。
\"歡喜哥！\"小翠風一樣卷進大堂，\"市裏來了考察團！\"
我皺眉：\"沒預約啊。\"
\"說是看了抖音推薦。\"小翠眨眼時，瞳孔會變成豎條形，\"點名要見老板娘。\"
我望向櫃臺——鳳九正在記賬，今天把紅裙換成了杏色旗袍，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當她轉頭微笑時，眼裏的金光還是藏不住。
\"你去吧。\"我推推她，\"我應付不來官老爺。\"
鳳九捏捏我手心：\"一起。\"
考察團來了五個人，為首的是個禿頂中年男，一進門就東張西望：\"聽說這兒有鳳凰？\"
我手心冒汗。鳳九卻從容上前：\"您說笑了，我們是普通農家樂。\"
\"那網上視頻...\"禿頂男掏出手機。
屏幕上是段模糊影像：暴雨中的金色光罩，隱約可見紅裙女子懸浮半空。拍攝角度像是從對麵山頭拍的，距離太遠看不清臉。
\"特效啦。\"鳳九笑吟吟地遞上菜單，\"嚐嚐我們的招牌藥膳？\"
一頓飯下來，考察團吃得滿嘴流油，早忘了初衷。臨走時禿頂男還打包了十盒\"鳳凰糕\"——其實是鳳九教嬌嬌做的桂花糕，加了一滴鳳凰唾液，吃了神清氣爽。
\"遲早瞞不住。\"晚上我邊幫鳳九梳頭邊嘀咕。
銅鏡裏，她慵懶地瞇著眼：\"怕什麼？\"突然轉身抓住我手腕，\"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院門被敲響。我下樓開門，隻見月光下站著個穿道袍的老者，仙風道骨。
\"貧道雲遊至此。\"他捋須微笑，\"可否借宿一宿？\"
我正猶豫，鳳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請進。\"
老者進門瞬間，道袍無風自動。他盯著鳳九，突然躬身行禮：\"不知上仙在此，冒犯了。\"
鳳九擺手：\"不必多禮。東廂房空著，自便吧。\"
老者千恩萬謝地去了。我一臉懵：\"這又是...\"
\"修仙的。\"鳳九拉我上樓，\"快睡吧，明天還要拔羽呢。\"
我這才想起今晚的\"任務\"，頓時頭皮發麻。
臥室裏，鳳九已經半現原形。絲綢睡袍下，一對華麗的金紅羽翼微微展開，每根羽毛都像精心鍛造的金箔，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這裏。\"她側身，指向右翼根部一根歪斜的羽毛，\"就這根。\"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捏住逆羽根部。觸感不像普通羽毛，反而像溫潤的玉石。
\"用力。\"鳳九催促。
我一咬牙，猛地一拔！
\"啊！\"她輕唿，羽翼劇烈抖動。逆羽離體的瞬間，化作一團金霧消散在空氣中。
\"好了好了。\"我趕緊摟住她，輕撫顫抖的翅膀，\"不疼了...\"
鳳九靠在我懷裏，翅膀漸漸收迴體內。睡袍滑落，露出光潔的背部——剛才拔羽的位置連個紅點都沒留下。
\"明年還要嗎？\"我小聲問。
\"嗯。\"她仰頭親我下巴，\"每年都要麻煩你。\"
我抱緊她，聞著她發間特有的草藥香。有時半夜醒來，看見枕邊人熟睡時眼角泛起的金鱗，還是會恍惚——我真的娶了隻鳳凰？
第二天清晨，道袍老者不告而別，隻在客房留下張符紙，上書\"福澤綿長\"。鳳九笑著把它貼在大門上：\"倒是省了我辟邪的功夫。\"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凡中帶著神奇。農家樂生意越來越好，我們擴建了客房，還修了個溫泉池——水溫永遠恰到好處，因為池底住著條小火龍。
七月初七那天，鳳九神秘兮兮地拉我上後山。夜幕降臨後，她突然展開完整形態——三米寬的金紅羽翼完全展開，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抓緊。\"她摟住我的腰。
我還來不及反應，雙腳就離了地！鳳九帶著我騰空而起，夜風唿嘯著掠過耳畔。我死死抱住她脖子，嚇得眼睛都不敢睜。
\"看啊。\"她在我耳邊輕笑。
我顫巍巍睜眼，頓時屏住唿吸——整個雲山盡收眼底，農家樂的燈火像顆琥珀中的螢火蟲。遠處城鎮的燈光如星河傾瀉，美得不像人間。
\"喜歡嗎？\"鳳九問。
我點頭如搗蒜，卻說不出話。她帶著我在雲層間穿梭，時而俯衝時而盤旋。有幾次差點撞上夜航的飛機，嚇得我哇哇大叫。
\"別怕。\"她笑聲清脆，\"他們看不見我們。\"
降落後，我腿軟得站不住，直接跪在了草地上。鳳九變迴人形，歪頭看我：\"嚇到了？\"
\"太...刺激了。\"我大口喘氣，\"下次提前說行嗎？\"
她蹲下來，突然捧住我的臉：\"歡喜，我有件事告訴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什麼？\"
鳳九拉著我的手按在她腹部：\"這裏...可能有顆蛋。\"
我腦子\"嗡\"地一聲：\"蛋？！\"
\"嗯。\"她眼中金光流轉，\"半人半鳳凰的蛋。\"
我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鳳九有些不安：\"你...不高興？\"
\"高興！\"我猛地抱住她，\"就是...蛋要怎麼孵？\"
她噗嗤一笑：\"和人類差不多，隻是時間久些。\"頓了頓，\"大概三年。\"
我傻眼了：\"三年懷孕？\"
\"嫌長？\"
\"不不不！\"我趕緊搖頭，\"我就是...得擴建兒童房了。\"
迴家的路上，我像個第一次當爸爸的傻小子，一會兒問\"蛋會不會太大\"，一會兒擔心\"孩子會不會噴火\"。鳳九被逗得直笑，說我比當年那個守山人可愛多了。
當晚，我做了個夢。夢見個小娃娃在院子裏追大黃，跑著跑著背後\"噗\"地冒出對小翅膀，飛起來抓住了大黃的尾巴。大黃也不惱，馱著小娃娃滿院跑，逗得芳芳和嬌嬌笑個不停。
醒來時，鳳九正倚在窗邊看日出。晨光給她輪廓鍍上金邊，美得像幅畫。她迴頭看我，手輕輕搭在腹部，眼中滿是溫柔。
\"早。\"她微笑。
我爬起來抱住她，嗅著她發間的陽光味道：\"早，老板娘。\"
窗外，農家樂的新一天開始了。大黃在梨樹下打盹，小翠帶著山風穿梭於客房之間，灶臺下的火童子把早餐的粥煮得咕嘟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