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兒就要和許長卿表白。


    晚風像是流水纏綿，巷子口熙熙攘攘，再往外走幾步便是海邊。


    許長卿和紫兒站定在街頭的人群之中，身旁女孩柔軟的衣擺輕輕蹭著許長卿的手臂，觸感細膩溫柔，帶著比普通人略涼一些的溫度。


    魔女的體溫是要比普通人稍低一些的，她們的眼淚也要更冰涼些，像是年瑜兮這種火鳳擇主，女人的體溫就會稍微高一點，牽手時會掌心發暖。


    耳邊盡是周圍人群吵吵鬧鬧的說話聲，街邊馬車的軲轆聲，遠處小販的吆聲喝，頭頂漆黑的天幕炸出一朵朵煙花，萬種聲音跟著海風一起附耳畔。


    這是一座遙遠的南方海濱小鎮，這裏的人許長卿一個也不認識，他唯一所知曉的便是身邊正在大滴大滴掉眼淚的女子，可正是身邊這人，將他不遠萬裏從青山擄走，帶到這偏僻之處，冒著餘生不能相見的可能，也要和他度過普通的三天。


    他已經九世輪迴失敗了，他在過往人生中流過的眼淚足夠積攢成小小的湖泊，許長卿不覺得紫兒哭一下就會怎麼樣，他的心早已硬的不成樣子，很少有東西能讓他動容了。


    他其實很早便對這些女主們說過了，其實不需要對他有什麼愧疚虧欠之心，他的所作所為從來都不是為了圖那些迴報和償還，如果覺得想要迴報許長卿為青山宗為他們所做的努力，隻要努力把自己的生活過好，便是許長卿最想看到的了。


    那些情啊愛啊，其實在他這裏早就放到了很遙遠很渺小的位置。


    許長卿抬頭看著那些綻放的煙火，他很放鬆，很愉快，覺得這三天過得輕鬆又愜意，覺得人生得到了片刻短暫奢靡的休息，隻是他身邊紫兒控製不住著流著眼淚，著實有些叫人難以忽視。


    好看的女人連掉眼淚都是動人的，那雙眸裏的濕潤一點點落下來，沿著白皙的臉龐，滑到如花瓣般嬌嫩的嘴唇旁，瘦削的肩膀輕輕抖著，抓著他的手掌心都微微有些出汗，是真的很難過了。


    許長卿知道紫兒在難過什麼，她在難過她和許長卿沒能得到好結局的七生七世，她在難過知道前世記憶的真相太晚，沒能及時和許長卿溝通交流，她在難過許長卿在經曆七生七世後依然為她不離不棄的付出，她在難過這三天兩人的相伴，是不是會成為他們二人此生最後的迴憶。


    許長卿知道，這一世的紫兒已經愛上了他。


    他太有經驗了，知道每個女主愛上他時會是什麼樣子，他更有經驗的，是迎來那壞結局時的無奈心情。


    接下來，紫兒會向自己告白。


    眼前漂亮的女孩睫毛沾上了淚滴，她的嘴唇顫抖著，在許長卿的注視下，就要說出告白的三個字。


    隻是這一刻，有一道瘦小的身影越過重重疊疊如浪潮的人群，越過煙火綻放的夜空，從風箏底下鑽過，來到許長卿麵前，推開了紫兒，將許長卿牢牢護在身後。


    “離我師兄遠點！”


    紫兒怔住了，她那雙漆黑如珠子的眼眸輕輕看了眼擋在她身前的姑娘，然後緩緩望向姑娘身後的男人，現在紫兒的手上空空，剛剛還牽著的他的手，已經不見了。


    自己失去他了。


    紫兒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像是明白了些什麼，然後眸子閃過一絲悲戚，嘴角也掛上了一抹絕望無奈的微笑，昔日驕傲的魔女此刻變成了在命運前低頭的稚兒，紫兒看向許長卿，看見了許長卿平靜的目光。


    紫兒想笑笑，但又笑不出來，隻是此刻的情緒翻湧難以壓抑，說出來的話也帶著顫音，紫兒沒有理會擋在二人麵前的不速之客，隻是依舊同許長卿說話。


    “許長卿，是不是我們的結局，真的就隻能這樣？除了掉眼淚，就什麼也沒有了�！�


    “紫兒，你知不知道你做錯了什麼，你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嗎。”突然出現的女孩伸出手輕輕將男人攔在身後，眼前的紫兒情緒明顯不正常，但她心裏人就還抱著青山宗師姐師妹之間的舊情，希望能夠通過言語上的警告，讓紫兒冷靜下來。


    隻是很明顯，她不知道紫兒和許長卿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紫兒見許長卿沒有迴答她的問題，女人無奈地笑了一下，她平生第一次的有了無力感，她真的有些累了，想找個地方蹲下來，什麼也不想的蹲在那，躺著也行。


    許長卿到底是比紫兒有經驗，一眼就看出了紫兒現在到了哪個階段——做了許多後仍然不能改變結局的無能為力——許長卿早就經曆過了，他並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看向站在自己麵前的葉清越。


    小姑娘明顯是剛飛過來，連衣服也是青山宗弟子外出執勤的服裝，女孩頭發散亂，那雙眸子盯著紫兒的同時也盯著四周，時刻謹防著突發情況。


    葉清越其實已經比當年第一次跟自己見麵時長高了些，從小姑娘變成了大姑娘，全身上下都是久經仙家修行後留下的劍仙味道，女孩堅強獨立自主，能夠執行所有宗門上分發的任務，也有能力料理好自己的生活。


    這便是許長卿想看到的成果，紫兒以前當然也是葉清越這樣的人，隻是現在狀態差了些。


    “清越。”許長卿喊了聲女孩的的名字。


    聽到許長卿聲音的葉清越渾身顫了顫，她一邊小心著紫兒，一邊迴頭看男人，那雙眼睛裏也湧上了水花，有些委屈有些激動的道：“許長卿……”


    但是葉清越很快就調整過來，女孩抿了抿唇，認真道：“師兄放心，我已經向青山宗發送了我們的位置，估計六個時辰內青山宗主要力量就會抵達，師兄，這段時間我會保護好你的。”


    “好，辛苦你了�！痹S長卿點點頭。


    “嗯，我們現在就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這種小地方修行者不多，但是大街上突發情況還是太多了，我們去更安全的地方會好點……”葉清越想帶著許長卿撤退，現在許長卿身邊隻有她一人，葉清越承擔不起許長卿在自己保護下還出現問題的後果。


    “清越，你吃飯沒有？”這個時候，許長卿卻問了無關緊要的話題。


    葉清越有些奇怪的看著許長卿，這種關頭，許長卿怎麼問這種問題，難道是這幾天和紫兒的相處，把腦子或性格搞壞了。


    還沒來得及葉清越說話，許長卿便繼續道：“我們也沒吃東西，一起去安靜點的地方吃夜宵吧�！�


    “我們……？”葉清越皺了皺眉毛，忌憚的看了眼紫兒。


    許長卿看向一邊低著頭不說話的紫兒，“走吧，找個地方吃點東西，我們在大街上鬧成這樣，擋著別人看煙花了。”


    在青山宗的力量趕到這裏之前，許長卿和紫兒之間，還有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