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口的火炕還殘留著青丘的寒氣，灰爺撅著屁股在炕沿磨牙，鼠爪子捏著塊山東煎餅直嘀咕：“這烙餅硬得能當盾牌使，怕不是摻了隕鐵？”胡九娘倚著門框嗑瓜子，九條尾巴在晨光裏泛著銀輝：“小冤家，昨兒那響馬留下的拜帖，說是午時三刻要‘趕山會友’......”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炸雷般的鞭響。十二匹棗紅馬踏碎晨霧，馬上漢子個個裹著羊皮襖，領頭的老者甩著丈二長的趕山鞭，鞭梢纏著的銅鈴鐺刻滿儺麵紋。鞭聲過處，長白山麓的凍土竟裂出道三丈寬的溝壑，驚得林間寒鴉撲棱棱亂飛。


    “山東崔家，特來借道！”崔老鞭聲如洪鍾，鞭影在空中織成個“闖”字。我扒著門縫瞅見那趕山鞭柄上嵌著枚相柳逆鱗，鱗片縫隙裏還粘著鄂倫春薩滿的血痂，心頭猛地一揪。


    黃爺炸著毛竄上房梁：“借道？你當長白山是你家炕頭啊！”黑山君熊掌拍得門框直顫：“老崔頭，當年你在鏡泊湖偷龍氣的事兒，當俺們東北仙家忘了？”


    崔老鞭冷笑一聲，鞭梢卷起塊凍土砸向堂口匾額。碧波仙子魚尾掀起水幕格擋，冰碴子落地竟凝成個帶血的“祭”字。灰爺突然抽搐著啃起門檻，鼠牙縫裏擠出句山東土話：“午時三刻，山魈破土......”


    日頭剛爬上山尖，林子裏突然傳來百獸哀鳴。我們跟著崔家馬隊鑽進老林子，見那趕山鞭所過之處，千年紅鬆齊刷刷讓道，樹根斷口處滲出黑血，空氣裏彌漫著腐肉般的腥臭。胡九娘忽然甩尾卷住我的腰：“小冤家，聞見沒？這是九幽的‘引屍香’！”


    繞過斷龍崖，眼前景象讓我虎口發(fā)麻——十三具山東響馬的凍屍掛在老槐樹上，每具心口都插著把刻儺麵的匕首。崔老鞭突然甩鞭卷下具屍體，凍僵的麵容竟與他一模一樣！柳爺蛇尾掃開屍體的羊皮襖，後背赫然烙著“九幽門徒”的契丹文。


    “崔家趕山鞭，本就是相柳的懶筋煉的！”崔老鞭撕開人皮麵具，露出半張融化的蠟像臉，鞭柄逆鱗突然暴漲成九條帶吸盤的觸須，“今日就拿你們填山眼！”


    鞭影如蛟龍出海，卷起凍土碎石砸來。黑山君暴吼著撞向觸須，熊毛卻被吸盤扯得鮮血淋漓。我掄起鐵鍬劈向鞭身，刃口迸出的火星裏竟映出徐福東渡的畫麵——那趕山鞭分明是鎮(zhèn)海船的纜繩所化！


    灰爺趁機鑽到崔老鞭胯下，鼠爪子猛掏馬肚子。棗紅馬驚嘶著揚起前蹄，露出腹底貼著的招魂符。碧波仙子引水成冰刃斬斷符咒，馬匹突然炸成團血霧，裏頭鑽出百十隻帶儺麵的山魈！


    “這才是正主！”黃爺炸著毛放出十萬伏特，電光劈在山魈群中卻濺起串比特幣符號——這些山魈關節(jié)處竟嵌著區(qū)塊鏈芯片！胡九娘九尾燃起狐火，火苗舔過山魈皮毛，燒出的焦臭味裏混著軍用柴油味。


    崔老鞭的蠟像臉突然裂開，天狗少年從顱腔裏鑽出，手裏switch閃著《怪物獵人》的畫麵：“王大柱，你猜這些山魈吃過多少出馬仙？”他指尖劃過屏幕，山魈瞳孔齊刷刷亮起紅光，獠牙暴漲三寸。


    柳爺蛇尾卷住三隻山魈砸向冰巖，碧波仙子趁機凝水成鏡。鏡中映出地底景象——九幽教徒正用趕山鞭抽打龍脈，每條鞭痕都滲出巫祖血脈，匯入骨塔第六層的祭壇。灰爺突然叼著半截鞭梢竄迴來，鼠牙縫裏粘著塊帶玉玨碎片的凍土：“地脈要斷！”


    崔老鞭的觸須突然插入凍土，整座山體劇烈震顫。我們腳下的冰層“哢嚓”裂開，露出底下沸騰的血池——池中泡著九條被剝皮的龍屍，逆鱗處全插著趕山鞭的仿製品！胡九娘甩尾卷住我的腰躍上樹梢，九條斷尾無風自動：“小冤家，這幫孫子是要把長白山煉成趕山鞭啊！”


    天狗少年站在龍屍頭頂，儺麵鈴鐺晃出刺耳魔音：“當年徐福用趕山鞭分龍脈，今日正好借你們的血重連！”血池突然翻湧成漩渦，十三具山東響馬的屍體在漩渦中重組，化作三頭六臂的青銅巨人，掌心握著放大版的儺麵趕山鞭。


    黑山君熊掌拍碎巨人腳踝，濺起的青銅碎渣裏蹦出個帶牙印的羅盤——正是崔家祖?zhèn)鞯亩ㄉ奖P！我搶過羅盤咬破手指，血珠滴在盤麵凝成個契丹薩滿虛影。老薩滿跳著禹步往巽位一指，龍屍逆鱗突然爆出青光。


    “就是現在！”柳爺蛇尾卷住趕山鞭真品紮入血池，巫祖血脈順著鞭身逆流，將青銅巨人融成鐵水。天狗少年尖叫著遁入地縫，臨走前甩下一句：“第九層塔頂等著收你魂魄！”


    我們踩著崩塌的冰層逃出山坳時，夕陽把龍屍血池染成紫黑色。胡九娘用斷尾卷著塊青銅碎片，上頭刻著徐福的航海日誌殘篇：“......趕山鞭實為相柳脊椎，慎用......”


    灰爺突然抽搐著啃起定山盤，鼠牙刮出串火星子：“東北地脈已亂，下一個該去......”他話沒說完，長白山巔突然升起九道狼煙，在空中擰成個巨大的儺麵注射器，針頭正對渤海方向。


    黃爺蹲在焦黑的樹樁上磨牙：“完犢子，這幫孫子要給相柳打最後一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