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是被蜂蜜泡軟的綢緞，輕輕裹住部落的每一根棕櫚樹幹。蘇瑪蹲在蜂巢區給新出生的蜂後幼蟲換巢脾，指尖沾著的蜜蠟不小心蹭到鼻尖，引來一隻工蜂親昵地觸碰她的雀斑。遠處傳來阿雅的抱怨：\"奧倫！別往我戰錘的蜂蜜槽裏塞琴弦！\"製弦師的笑聲混著椰風飄來，帶著鬆香與蜜蠟的暖香。


    午後的曬藥場變成了臨時畫室。小莎用蜂蠟調和赭石顏料，在棕櫚葉上臨摹蜂巢的六邊形結構，卻被突然飛來的蜜雀撞翻顏料罐。金色的蠟液順著葉脈流淌，竟在葉麵上形成了幅天然的《蜂後加冕圖》——蜂後停在中央，周圍環繞著用蜜滴繪成的光暈。娜迦晃著魚尾湊過來，尾鰭上的熒光紋身與葉脈蜜紋相映成趣：\"像我們海底的光紋珊瑚。\"


    最溫馨的煙火氣藏在部落廚房。烏雅正在教奧倫做蜂蜜椰絲餅，年輕人笨手笨腳地把椰絲撒了滿地，阿雅趁機趴在桌上偷吃麵團，卻被娜迦用魚尾卷走了嘴邊的蜜漬。\"小心蜜蜂來追你。\"海族少女笑著警告，尾鰭拍起的椰絲落在奧倫的發間，像撒了把碎星。蘇瑪倚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切，忽然想起母親曾說：\"幸福是蜂巢裏的閑暇，是蜜滴落在麵團上的聲響。\"


    黃昏時分的了望臺是最佳觀星點。阿雅把戰錘當枕頭，錘頭的微型蜂巢裏掉出顆蜜珠，正巧落在娜迦的海螺發飾裏。兩人望著獵戶座閑聊，尾鰭與戰錘不經意間相觸，在月光下投出交疊的影子。小莎抱著樹皮本子過來，上麵畫滿了蜜蜂與星象的對應圖：\"發現沒？蜂巢的溫度變化和星星眨眼的頻率同步。\"


    夜幕降臨時，篝火旁響起了不插電的音樂會。奧倫用蜂蠟修複的舊琴彈出民謠，琴弦震顫帶起的蜜珠在空中劃出光痕，阿雅跟著節奏用戰錘輕敲陶罐，竟敲出了輕快的鼓點。娜迦唱起海族的搖籃曲，尾鰭卷起的微風將篝火火星吹向蜂巢，蜜蜂們振翅應和，翅膀的嗡鳴與琴音、歌聲編織成粘稠的夜曲。


    蘇瑪坐在老巫醫庫瑪身邊，看著跳動的火光映在老人溝壑縱橫的臉上。\"當年你母親也愛這樣坐著，\"庫瑪往火裏添了塊混著茉莉花的蜂蠟，香氣瞬間彌漫開來，\"她說篝火的熱、蜂蜜的甜、還有年輕人的吵鬧，都是部落的心跳。\"蘇瑪摸著腕間的蜂蠟護腕，護腕上不知何時被奧倫刻了朵小蠟花，花瓣邊緣還凝著顆真實的蜜珠。


    夜深了，阿雅和娜迦靠在一起打盹，戰錘和魚尾上都落滿了蜜蜂——這些小家夥把他們當作移動的蜂巢。小莎趴在樹皮本子上睡著了，臉上沾著蠟筆和蜜漬。奧倫輕輕放下琴，替蘇瑪披上獸皮披肩，指尖在她發間停留：\"看，蜂巢在給我們蓋被子。\"抬頭望去，蜂群正用蜜蠟在星空下織出半透明的穹頂，月光透過穹頂，在眾人身上灑下碎鑽般的光斑。


    遠處的\"晨露蜂巢\"安靜地唿吸著，蜜蠟的微光與篝火的餘燼共同守護著部落的夜晚。蘇瑪知道，鐵刃城的危機、時空的齒輪、石化的蜂巢，終將在某個時刻再次占據他們的生活，但此刻，她隻想記住阿雅的鼾聲、娜迦尾鰭的輕擺、奧倫指尖的溫度，以及所有在慢調時光裏沉澱的細蜜。


    有些答案不在遠方的探險裏，而在蜂巢巷陌的煙火氣中，在蜜蠟凝固的紋路裏，在日複一日的黏膩與溫柔裏。當第一顆露珠落在蜂巢上時，蘇瑪閉上眼，任由蜜蜂的振翅聲與自己的心跳，共同譜成一首沒有終點的部落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