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是？”
“科裏·蒙斯特·華萊士。”
“所以，是閣下最先發(fā)現(xiàn)被害人的屍首的是嗎？”
戴著眼鏡的高瘦男子嚴肅地低頭寫著手中的本子，沒有看在他身前的科裏一眼。
科裏直直站立著，向著四周圍繞著他的士兵掃過一眼，他們冰冷的槍尖雖然沒有指向他，其上的寒芒仍舊令他感到些許不安。
他看向臺階下方，人們被趕出借閱所的大廳，在門外的坪前，雜亂地圍聚在士兵所構(gòu)成的高牆之內(nèi)，秋風與月光下，那城牆如長滿冰刺一般，尖銳，寒冷。
“科裏閣下？”
幾聲響指的聲音打斷了科裏的思緒。
他迴過頭來，隻見那高瘦男子皺起眉頭，正不耐煩地緊盯著他。
“啊，是的先生，是我最先發(fā)現(xiàn)被害人的屍首出現(xiàn)在酒池中的。”他忽地想起那時看見酒池中漂浮著一顆人頭的景象，那種感受令他久久無法緩過神來。
“那麼，在你發(fā)現(xiàn)的時候，酒池旁是否有其他人？”見科裏思緒返迴，他繼續(xù)低頭書寫著手中的本子。
“不，應(yīng)該沒有...”他搖幾下頭，卻忽地止住腦袋。“其實那時我的注意力全然在那突然出現(xiàn)的屍首上了，周圍的情況...我也並不是十分了解。”
“嗯。那麼在你發(fā)現(xiàn)被害人屍首的時候，在酒池中是否看到了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沒有，我隻看見了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好的，感謝你的配合，你可以離開了。讓你的同伴上來吧。”那男子翻過手中本子的一頁，向科裏擺了擺手。
身後的士兵側(cè)開身子，為他讓出一條道路。
科裏繞過尖銳的兵器，路過借閱所的大門，透過微開的縫隙，隻見幾位教會服飾的人正在裏麵擺弄著些什麼。
他走下樓梯，坪前，臺階前，莫莫幾人看見科裏的身影飛速上前，將他圍起。
“喂喂，怎麼那麼快？怎麼樣？審判庭的人問了你些什麼？”莫莫靠過科裏的肩膀首先開口問道。
“沒什麼，隻是問了我看見了些什麼而已。”
“就這麼簡單？沒有問你有沒有懷疑的對象或者調(diào)查你的底細什麼的嗎？”莫莫逐漸激動，並把臉貼前。
“沒，沒有。”科裏連忙扭頭擺手。
“倒也正常。仔細想來我們根本沒有作案嫌疑不是嗎？並不需要在我們身上大費周章。”賽斯特說道。
“但我還是有點緊張啊！第一次遇上案件，要是我不小心說錯話被抓進去了怎麼辦！”莫莫撓頭說道。
“沒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莫莫居然會怕審訊？”賽斯特邪笑。
“喂喂喂！要是被抓去坐牢可是很嚴重的好嗎？留下案底就會被人唾棄，就當不了人見人愛的英雄了！”莫莫越說聲音越大。
“放心莫莫，你隻管和審判官說真話，既然我們是清白的，就不會被誤判罪行。”賽斯特拍了拍莫莫的肩膀說道。“放心上去吧莫莫！”接而他手一推，莫莫踉蹌地步上一階臺階。
“我先嗎？”他迴頭疑惑地看向眾人。
幾人隻是點頭。
“那...那好吧。”
莫莫微微顫抖著雙腿向上走著，漸漸走入了那門前圍聚著的一群士兵之中。
待到莫莫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眾人身後的克裏奇迴頭，看見一個身著鬥篷的身影正焦急不安地來迴踱步。
“貝德裏奇隊長？”他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使得那人停下。
“克裏奇？”貝德裏奇緊鎖眉頭地看向他。
“在你引以為傲的秩序之中，仍有人能夠肆意妄為，這很可笑不是嗎？”克裏奇聳肩。
聽罷，貝德裏奇的瞳孔放大，他猛然抓起克裏奇的手腕，用力鉗在手中。
“聽著小子，我現(xiàn)在沒興趣和你爭論，我自然會通過我的行動向你證明秩序的重要性。而現(xiàn)在，我、教會、乃至整個社會正麵臨著一個巨大的危機。我，必須想辦法解決當下發(fā)生的一切，你明白嗎？”
貝德裏奇的聲音很小，卻似乎充滿力度，如幾擊正欲擊打在克裏奇臉上的直拳停留在空中。
眼前之人的麵龐，如一頭憤怒的野獸一般，青筋在他脖頸上暴起，他從未見過貝德裏奇如此的模樣，身軀不由得被恐嚇後退一步。
“您想做什麼？審判庭的人不是正在處理這件事？”
“由於你們對教會的滲透審判司法係統(tǒng)我無法完全信任。況且...”正說著，貝德裏奇已然冷靜下來，將緊緊擒住克裏奇的手鬆開。“當下的情況，審判庭的人估計會調(diào)查在場每個人的底細。而我，暫時不想暴露身份。”
“可你在我這裏已經(jīng)暴露了。偽裝潛入教會的‘前公教’先生。”克裏奇後退一步，活動著方才被鉗住的手腕。
“所以，我才不能讓你離開。而且，你也是我奪迴教會的有利工具。”貝德裏奇緊盯著他。
“哈哈，工具嗎？在埃拉托的時候您似可不是這樣看待我。”克裏奇戲謔地一笑。
“或許我們追求的目標出奇一致，我卻更希望通過更有秩序的手段向它走去。但我們一同找尋真相的約定仍然奏效，隻不過，我們並非合作。”貝德裏奇的眼神尖銳。
克裏奇方才從手腕的疼痛中緩過，眼望著眼前這一高大的男子，他似乎明白，當下沒有辦法逃脫。
“你想要我做什麼？”
“幫我逃離這裏，被司法係統(tǒng)封鎖的圍牆。”貝德裏奇看向四周，威壓的寒氣正在月光下繚繞，堅不可摧的城牆又如扭曲的韁繩一般禁錮住人群。
...
“已經(jīng)很晚了哦，阿爾貝特。”
月亮已然高高掛在天空正中，一片雜亂的空地中央，一堆篝火正冉冉飄出幾粒閃爍的火星。
阿爾貝特坐在篝火旁側(cè)，正接過克萊拉向他遞來的一杯熱茶。
“你和埃斯林同誌聊了很久呢。”克萊拉一並盤腿坐在他的身邊。
“嗯。我有一種感受，這裏，充斥著老師所說的，拯救這個社會所需要的事物，點燃改革的火星必然就在這裏。”阿爾貝特輕輕喝下一口，清了清自己略微沙啞的嗓子。
“舶來的先進思想，足以點醒整個社會的理論，老師他窮極一生在找尋的就是這個吧。”
“我將要看到更多！克萊拉，想必你也十分興奮吧！”
阿爾貝特猛地抓起克萊拉的手，雙眼放光地看著她。
迎著阿爾貝特的注視，克萊拉刷地臉微微一紅，他的目光如炬，雄起的火焰卻意外點燃一顆悸動的心。
“嗯，阿爾貝特。或許納特蘭諾的成功將會延伸至全世界，諾瓦他們，蘇挨威林黨會帶領(lǐng)人們做出什麼，在傑拉爾思想的照耀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一切的一切，在學(xué)堂中所學(xué)不到的，老師想要我們看到的，或許，都存在這裏呢！”克萊拉瞇起眼睛笑著，她感到自己的臉頰滾燙且些許酸痛。
“是吧！等到我理解了諾瓦他們，理解了傑拉爾汀，我們便可以不再迷茫。我們，我們的遊行隊，也能為構(gòu)造那理想中的社會盡屬於我們的一份力量！”阿爾貝特的語氣激動。
“你能做到的。”克萊拉的眼中洋溢著愛溺。
“不，是我們能夠做到！我們，他們，所有的人民聯(lián)合起來，絕對能夠做到！”阿爾貝特的手握緊。
啪啪啪，一陣掌聲從搖曳的篝火外的陰影中漸漸逼近而來。
兩人迴頭，卻見諾瓦已然靠近，她緩緩端坐在阿爾貝特身邊，鼓掌未曾停下。
“我在你們的身上看到了洋溢著的青春。存在於你們青年身上的活力，就像是早晨八九點鍾的太陽一般耀眼。這是一位偉人說過的。”說罷，諾瓦向兩人微笑，將雙手放下，迎著篝火取暖。
“您也還沒睡啊，諾瓦委員...諾瓦同誌。”說著，阿爾貝特將手放下，轉(zhuǎn)身與諾瓦握手。
“方才和埃斯林同誌商量明天行動的事由。說來，埃斯林同誌說你是個執(zhí)著追求真理的青年呢。”諾瓦抬頭看向天邊皎潔的圓月。“那是極好的。若是青年一輩都能如你這般，世界，總歸會越來越好。”
阿爾貝特看向諾瓦揚起的麵頰，上麵幾道歲月的痕跡雜糅在一起，構(gòu)成一張慈祥的笑臉，似是欣慰，又似是懷念。
“諾瓦同誌，納特蘭諾的成功，你們用了幾年？”阿爾貝特詢問。
“五年。那是最艱難的五年，我們從零開始，我們白手起家，沒有人相信，沒有人支持。從一間破爛的海鮮倉庫開始，熬過寒冬，最終在納特蘭諾升起我們的旭日。”諾瓦閉上雙眼，在腦中構(gòu)築迴憶的景象。“困難的日子已經(jīng)過去，現(xiàn)在的我們，有著成功的經(jīng)驗，必然能夠?qū)⒚裰鞯幕鸸馊枷蛉澜纾 ?br />
阿爾貝特點頭，隨即站起，火紅的火光與潔白的月光將他的身影拉長，倒映在地麵之上，似是視他堅挺身軀如旗桿一般的旗幟搖曳著。
他向著諾瓦鞠躬敬禮。
“諾瓦同誌，請務(wù)必教授我更多！”他的聲音洪亮。
諾瓦睜眼，看著他誠心的模樣，漣漪在麵頰上波動。她緩緩站起，笑著輕拍他的肩膀。
“我們無法言傳身教，真理就存在於實踐之中，正等著你去發(fā)現(xiàn)。”
隨即，諾瓦轉(zhuǎn)身，正欲離去。
“早點休息吧，同誌們，旭日會照舊升起。”
她便邁步離去。
篝火被澆滅，但天邊的月光依舊皎潔。
...
“我迴來了，可緊張死我了！”
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過後，莫莫走到賽斯特身邊，一把伸出手臂攤在他的肩膀上。
“喂！你這家夥！他們問了你什麼？”賽斯特踉蹌一下，隨即詢問道。
“他們問和科裏是什麼關(guān)係、為什麼來這裏以及有沒有看見可疑的人...嗯，就這些。”
“看來我們幾個問的問題會不一樣呢，估計是為了防止我們串通。”
“我們又沒做什麼，為什麼要防著我們啊？”
“你也知道你沒做虧心事啊，緊張啥呢？”賽斯特搖頭歎氣。
“都說了我是....”莫莫一下挺起，拍著胸脯。“我是怕在我光榮的人生簡曆上留下哪怕一點汙點！”
“哎，好的，英雄大人。”賽斯特附和著點頭。“下一個是誰？”
“是克裏奇。不過...”莫莫四處觀望。“他人呢？”
隨即，賽斯特與科裏一同迴頭，看向身後，卻不見原本與他們待在一起的克裏奇的人影，卻似乎跟隨著一個鬥篷的陌生身影一同消失了。
“剛剛還在這裏的啊？”科裏迴答，四下看向擁擠的人群。
“難道他也緊張了？”莫莫撓頭，混入人群之中找尋。
唯獨賽斯特愣在原地，他皺起眉頭。
“我覺得...他是被帶走了。”
“帶走？誰？”莫莫停下來，看向賽斯特充滿不安的麵龐。
“那個跟他靠得很近的陌生鬥篷男子，不覺得很可疑嗎？”
“那個人...”科裏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男子的身影。“確實很可疑。”
“會不會...那個人就是幕後黑手！”莫莫忽地一拍大腿喊道。
他響亮的聲音引得四處眾人的圍觀。
但飛快地，被賽斯特捂住嘴巴，也被他一笑帶過四周人群的注視。
“噓！我們還不能確定。不過，克裏奇絕對是知道些什麼，才會被那人帶走。”賽斯特小聲說道。
“那我們怎麼辦？”科裏湊前，同樣低聲說道。
“我先上去，頂替克裏奇的位置，順便告訴審判庭這裏存在可疑人員的事情。你們就繼續(xù)尋找克裏奇吧。”賽斯特將手鬆開，托腮思考道。“隻能先這樣了。”
“可是，克裏奇會去哪裏呢？”莫莫詢問。
“這裏現(xiàn)在戒備森嚴，或許他們還在這片區(qū)域內(nèi)，仔細找找吧。”科裏說著，隨即已經(jīng)擠入人群之中。
莫莫緊隨著，向著另外一個方向，也開始了尋找。
在秋風徐徐而來的方向，一對視線看著賽斯特走上臺階，隨即便轉(zhuǎn)身向燈光所照不到的地方，融入黑暗之中。
“辛苦了，審判庭的各位，我是北國教會執(zhí)教層教員克裏奇。”
堅定的聲音從一襲白袍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