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平看到這一幕，心中暗暗苦叫：“師尊，您要是再不來，小師弟可就沒了！”
這時，紅衣少年首先走出一步，咧嘴笑道：
“喂，小子，你叫什麼名字？靈根如何？年歲多大？”
蘇塵並未遲疑，拱手答道：
“弟子蘇塵，金火雙靈根，今年剛滿二十，入宗已有八年。”
語音剛落，站在最前的金紋道袍老者神色微動，眼神倏然一凝，冷冷開口：
“你是……蘇塵？！”
他聲音沉若金鐵，一時間眾人皆被吸引。
青衫中年眉頭挑了挑，紅衣少年眼睛一亮，幾位長老皆側目看向這邊。
“原來就是你！”那金袍老者目光如劍般掃來，頗有些耐人尋味的道：“欺負了我家周元小子的外門弟子，就是你吧？”
蘇塵目光沉靜，不置可否。
那老者冷哼一聲，隨即話鋒一轉，居高臨下地說道：
“但你既然闖過劍關，倒也算有些天賦�！�
他長袖一拂，語氣忽然變得平靜：
“我名周奇，乃外門長老。若你願拜入我門下，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你日後必可得我親自指點、助你築基。你可願？”
不少弟子目露羨色，周奇長老一脈可是出了兩位築基期的宗門嫡脈強者，資源充沛，而周奇的孫子——正是數日前在秘境中被蘇塵擊敗的周元！
蘇塵還未開口，一道清朗卻帶著些許嘲意的聲音便從一旁響起。
“周老頭，可是我先開口的�！�
說話的正是那名背負赤銅重劍的紅衣少年。他一邊撓了撓下巴，一邊走到蘇塵身前，眼神灼灼：
“這小子我瞧著不錯。不管你和他什麼舊怨，今日在場的幾位可是都動了收徒的心思。你這一張口封人路，不覺得太霸道了嗎？”
他話音落下，場中氣氛頓時一凝，周奇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拂袖冷哼：
“沈冥，你個臭小子，懂得什麼禮數？我與他之間另有因果，豈是你能橫插一腳的？”
“嗬。”沈冥不以為意地一笑，“人嘛，總得講點道理。”
就在此時，一旁那名白眉慈目的老者緩緩上前，笑容依舊溫和，但語氣卻隱含一縷不容置疑的威勢。
“周奇，這事你倒真是急了些�！�
他負手走到蘇塵身邊，語氣平靜：
“蘇小友與我有緣，乃是我孫李淮安之友。那日秘境之事，淮安早已迴稟事情始末。其中是非曲直，我有判斷，你心裏也該清楚。”
他語氣微頓，隨即似笑非笑道：
“若你實在放不下，想較一場，我李鴻圖自會奉陪到底，咱們兩個也不是沒打過，有段日子不動筋骨，正好熱熱身�！�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但一瞬之間，周圍空氣仿佛凝固。
“李鴻圖……”周奇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那可不是尋常人物，乃是他的同輩，二人爭鬥多年，互有勝負。
李鴻圖說完，轉頭看向蘇塵，麵露慈色，緩緩道：
“小友，我便是李淮安的祖父，李鴻圖�！�
“那小子雖然嘴碎些，但心性還算不錯。秘境之事，他對你頗為感激，迴來說了不少好話�！�
“我今日站在這，隻說一句話——你莫怕�！�
“從心選擇即可。今日若真有人想壓你，那便先過我這一關。”
蘇塵站在一眾築基強者之間，神色鄭重，心底亦有些波瀾。
‘李鴻圖……李淮安的祖父�！�
‘沒想到，他竟會親自出麵為自己說話�！�
‘而那紅衣少年沈冥，雖然輕浮，卻也直言相助，未曾退避�！�
這些人情，他記下了。
蘇塵聽完李鴻圖的話，鄭重一揖，抱拳沉聲道：
“多謝李長老相助，弟子謹記於心�！�
李鴻圖微笑點頭，眼底頗有欣慰之意。
而這時，站在另一側的那名青衫中年人，原本雙臂交疊、姿態閑散，見氣氛微微凝重，輕輕咳了一聲，邁步而出，搖頭笑道：
“好了好了，都莫要再爭了�！�
“咱們幾個老家夥平時見麵不多，好不容易湊一塊兒，別一開口就是拌嘴�！�
“雖說各有看法，但此子能破劍關，未來必然是我懸劍穀的核心之一。今日聚此，主要是想看他會做何選擇，犯不著鬧得氣氛如此之僵�！�
眾人聽他出言調和，倒也都沒有繼續針鋒相對。
就在此時，站在最外側的宮裝麗人緩步上前，眉眼如霜雪雕琢，氣質清冷，一字一句道：
“蘇塵�！�
“可願拜入我門下，修習唯心劍道，了卻俗世因果，隨我上山避世修行�！�
語氣冷靜無波，卻透著一股直入心魂的壓迫感。
蘇塵心中微震。他早聽說懸劍穀藏有幾位出塵長老，平日極少在人前露麵，此女顯然便是其中之一。
但她提出的條件，卻太過苛刻——斬斷俗緣、避世修行。
他沉吟了片刻，拱手抱拳：
“多謝前輩厚愛。”
“隻是弟子尚有心願未了，心有執念，恐難做到斬因棄念。此劍之途，也願在紅塵之中踏出自己的道。”
宮裝女子聽完，沒有言語，隻是點了點頭，轉身飄然離去。
“走得倒快�！鄙蜈む洁炝艘痪洌匀藚s都未感到意外。
眾人都知，這位名叫冷婉心的長老一向孤高，再加上獨特的劍道要求，性情便是如此。蘇塵雖拒絕，她也未顯出絲毫不悅，便知確實是她的常態。
宮裝女離去之後，場中一度沉寂。
而這時，站在最角落、一直未曾出聲的那名佝僂老嫗緩緩踏出一步，目光打量蘇塵許久。
她的聲音沙啞低沉，如老舊竹簡翻頁時的摩擦聲：
“蘇小子�！�
“我啊，沒他們那般通天背景，也沒什麼可繼承衣缽的弟子。”
“我這把老骨頭，修到築基巔峰，全憑自己爬上來的。”
她語氣平緩，沒有任何刻意渲染，卻讓在場眾人微微一肅。
“如今，我知道，我是走不遠了。”
“不過——我有一個後輩，天資尚可，姿容也不差。”
“若你願意娶她，在我坐化之後，這身家性命、功法傳承、積蓄法器、飛劍，盡皆歸你�！�
“我還活著這十幾年，也會傾盡所能幫你衝擊更高的劍道之路�！�
她眼中似有一縷希冀，“你……願意否？”
此言一出，場中所有人都望向蘇塵。
就連沈冥都不再插科打諢，目光鄭重。
這不隻是一個機會，更是一份承諾，一份築基巔峰修士一生底蘊的承諾！
蘇塵心中一震。
他不是沒有動容。但理智卻在劍意深處提醒他——這不是他想要的道。
他緩緩出聲：
“前輩厚恩，弟子銘感五內�！�
“隻是……弟子求道之心，不容雜念�！�
“娶妻一事，感情不可強求，若以此為契，恐誤人誤己，愧對前輩�！�
說到此處，他再度一揖，語氣誠懇而堅定：
“望前輩恕罪�！�
老嫗聽罷，長歎了一口氣，卻並未勃然作色。
她隻是點了點頭，喃喃道：
“罷了……罷了……緣分強求不得�！�
她抬頭望天，拄杖一敲，拂袖轉身，背影佝僂，卻有幾分瀟灑淒然。
眾人默然。
蘇塵站於廣場之上，明明尚是練氣修為，卻如同烈日之下那座最挺拔的孤峰。
風吹不動，雪壓不垮……